“大哥，快出发吧！”温繁沅迫不及待。
篝火晚会在敖山举行，是这里一年一度的民俗盛典。
温简之奶奶家在村落边缘，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陆屿把车窗打开，趴在窗沿上，任由凛冽干净的风吹来。
一弯明玉似的月亮挂在天边，为广袤的旷野撒下一片银白。这里的天空都好像比北京更澄澈，陆屿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看到碎钻一般的星河。
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月亮旁边，天空仿佛变成不断变幻的画卷，五色火光飞溅，然后留下一缕缕烟尘。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味道，深深吸一口，带着一点甜气。
风吹起陆屿的发丝，他不禁在这亮如晨昼的夜空下眯起眼睛。
很奇妙地，老太太哼着戏曲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心心兴奋地描述着天空中烟花的颜色，温繁沅也打开窗户，高喊着新年快乐。
他最爱的人，最爱他的人，就在身边。
这里不是名利场，没有嘈杂的人群，他也不需要光鲜亮丽，只有晚风、草原和月光。
车子驶过一小段上山的林间公路，两旁许多墨绿色的松柏极速掠过，最后停在半山腰的空地。剩下的一百米路程需要走着上去。
老太太出来兜风就已经很开心，毕竟年事已高，不能再出来吹风受冻，于是主动留在车里听曲儿。
温简之抱着心心，拉着陆屿，身边跟着温繁沅，几人一起上了山顶。
山顶有三座石头堆砌起来的硕大石丘，各色彩旗飘舞，几支兵戟依次排列其中，中间已经燃起篝火。
聚集在这里的多数都是年轻人，温简之和陆屿武装得严严实实，虽然身型高大、气质突出，可绝对不会有人猜到娱乐圈顶流小生和影帝就在他们之间。
“这些石头垒起来的是什么？”
陆屿靠近温简之悄悄问。他看见许多人围着石丘转圈。
“这是敖包，原本是祭山神、路神的象征。”温简之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嫌口罩勒得耳朵难受，戴了一只黑色的面罩，过分贴合的针织布料勾勒出他鼻梁到嘴唇的线条，只露出一双被篝火照亮眼睛，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去当特种兵。
“现在一般用来祈福，祈祷家人幸福健康之类的。”
“要怎么做？”陆屿戴着一只白色的口罩，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脸埋在红色围巾中。他看见温繁沅已经领着心心围着最大的石丘跑。
“正着转三圈，反着转三圈，就能心想事成。”温简之和陆屿并排站在石丘前，他们的背影被夜色下的篝火笼上一层橘黄的色调。
“走吧。”陆屿推着温简之，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许许多多年轻的面孔围着石丘走。
他们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篝火下，每个人的笑脸都是那样生动而幸福。
陆屿看着前面温简之高大的背影，仿佛正在走过他们之间的这些年。
头顶的彩旗猎猎作响，陆屿的心跟着怦怦跳着，他想，他的愿望山神应该都听到了。
*
温简之带着陆屿他们回来的时候，春晚已经放到了《难忘今宵》，家里的麻将战况正酣，大伯母吃碰胡叫得震天动地。
老太太出去兜了风回来的路上还兴致勃勃，可到底是上了年纪，早早进屋睡下了。小心心开始的时候还窝在温简筠怀里看妈妈打牌，后来也困得小鸡啄米，被温简之抱进老太太屋子里一起睡了。
温繁沅倒是熬夜选手，要拉着温简之和陆屿看最新一期的《推理大逃亡》，被温简之无情拒绝。
——眼看着快要半夜两点，他想让陆屿赶紧休息。
奶奶家有很多空卧室专门准备大家随时来住，温简之挑了楼上最里面的一间，那里更加安静，不会吵到陆屿睡觉。
温简之洗漱完进来的时候，陆屿已经钻进被窝。这是他第一次睡北方的热炕头，颇有温度的石炕熨贴着陆屿的后背，让他紧张虬结的腰部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温简之关了灯，掀开被子紧贴着陆屿躺下，在黑暗里看着陆屿。
陆屿仰面躺着，大大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好像流淌着水光。
温简之的腿夹住陆屿的小腿，拨了拨陆屿在黑暗中扑闪着的睫毛，缱绻道：“小雨，宝贝，宝宝……”
陆屿翻了个身面对着温简之，问道：“之之，叫我做什么？”
温简之鼻腔里带出一声笑，温暖的气流扑在陆屿脸上，贝齿咬了咬陆屿的耳垂道：“宝宝给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陆屿捏着温简之的脸，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生去吧。”然后翻身背对着温简之不理他了。
结果身后的人又像是一只大狗一样贴过来，紧紧搂着陆屿的腰，让他贴近自己。
楼下众人插科打诨和码牌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上来，更显屋子里的静谧。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陆屿突然说。
“我也喜欢你。”温简之从善如流。
陆屿被温简之逗笑，听到身后的人又问：“还有没有难受？”
“不难受了。”陆屿回答。
“那就好。”温简之没说话，但听呼吸也显然不是睡着的样子，果然陆屿听见身后的人在黑暗中幽幽地说：“宝贝，再叫两声听听。”
“叫什么？”陆屿装傻。
“刚刚吃饭的时候叫的。”温简之轻声蛊惑着陆屿。
陆屿偏不叫，然后和温简之在被子里扭成一团，最后被温简之抱在怀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陆屿静静感受着温简之平稳的鼻息和一直在自己胃上按揉的手。
“温简之，我之前也见过这样的月亮。”陆屿突然轻声说道。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着火车，窗外就是这样的景色。一片草原，不远处就是山，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我看到那个景色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起你。然后我把它拍下来给你看，可是发现没有信号。之后手机坏了，那天晚上的月亮就再也没有了。我一直后悔没给你看那天的月亮，后来我也没看到过了。”
腰间的手顿了顿，转而收紧了一些，温简之更用力地搂住他。
陆屿从枕头下摸出那颗红豆，看着它在月色下的一点点光华，接着说：“可是今晚我们一起看到了。不仅和你，还有奶奶，还有心心，还有繁沅。”
陆屿看着温简之，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动情的幸福。看着这样的陆屿，温简之的心也充盈着，他勾起唇角，在陆屿额头上印下一吻。
紧接着听见陆屿靠近他耳边，又低声叫了那两个字。
一股酥麻窜上天灵盖，温简之低头埋在陆屿怀里笑。
良久，温简之才喘匀了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陆屿开口道：“所以小雨，只要你想，我们就能回去。”
回到七年以前。
陆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汹涌而出的酸涩和颤抖，平静道：“温简之，谢谢你带我来你家。”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红豆放回枕头下，温简之顺势握住陆屿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道：“小雨，你不要觉得这里不是你的家，很多人也是后来才找到自己的家。”
“我已经在敖山许了愿，以后陆知雨也有家了。”
第76章 爸爸
温简之茫然地走在一片油菜花地里，满目的金黄让他迷失方向。
“爸爸！”
半人高的花丛中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喊，紧接着被一个小小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温简之展臂把怀里的小人拉出来看，小孩子瘦得像一这地里油菜花中的某一棵，脖颈过分细瘦，衬得脑袋分外圆滚。
温简之注意到他破旧的衣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带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爸爸！”
小油菜花声奶气地叫着温简之，认真地看着他。圆润杏核眼微微睁大，一张小嘴抿起来，露出唇边的一个梨涡。
怀里的小孩子轻得不可思议，温简之怕他被风吹走了，只能紧紧握住那两根细小的胳膊。
耳边吹过一股热流，梦境随之碎裂。
温简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仍然躺在奶奶家的热炕头上。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简之闭着眼睛装睡，直到耳边又幽幽响起那两个字。
——原来不是做梦，是有人故意捣乱。
温简之咬了咬后槽牙，一下子起身将人压在身下，伸手捂住那张一大早就不老实的嘴，手底下露出的一双眼睛随之弯起来，充盈着笑意。
温简之看着那双无辜又狡黠的杏核眼，想起刚刚梦中的小孩，勾了勾唇角。
“可爱。”
温简之评价道。
感受到手掌被柔软的唇瓣来回蹭了蹭，温简之才把手从陆屿的脸上拿开，改为支撑在他的脸颊两侧。
“哪里可爱？”陆屿倒是很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评价。
温简之看见陆屿睁着大眼睛装傻的样子，从鼻腔中带出一声低沉的笑，然后躺回陆屿身边道：“不是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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