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雪因充耳不闻，慢条斯理拿出两只水晶杯，又拎起一瓶酒：“坐。”
官啸没动：“我问你孟厦呢，别装聋作哑！”
霍雪因抬眼淡淡看向他。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还以为今天下午之后，官少就不会再信我了。”
官啸脸色一变——该死，他又被耍了。
霍雪因自顾自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滑到他面前：“请。”
官啸死死瞪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口的怒火一路烧到喉咙。这人，今天中午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说“请官少喝酒”，结果把他扔到荒郊野外看他气急跳脚，吓得他在厂房里发抖崩溃。现在，又用孟厦骗他，请君入瓮！
“你又耍我？”
“耍？官少这么说可冤枉我了。”霍雪因放下酒杯，微微倾身，“我说过要请你喝酒。虽然晚了片刻，可现在不还是如约而至了？”
官啸真恨不得当场把酒杯摔他脸上，但也知道，再冲动只会让霍雪因看更多笑话。
霍雪因重新坐好，举杯朝他轻轻示意：“坐吧，酒都开了，总不好浪费。”
官啸瞪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张扬明亮，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哪怕头发半干卫衣皱巴巴，那股不可一世的少爷劲儿却半分没折。
“行。”他利落落座，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霍雪因，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霍雪因唇角缓缓扬起，和空气碰了个杯：“彼此彼此。”
第9章 胆小鬼
官啸酒量虽好，但近乎空腹连灌几杯烈酒下去，胃里实在烧得慌。霍雪因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轻酌，偶尔抬眼扫他一下，仿佛在用他的恼怒下酒，极尽挑衅。
官啸忍无可忍，“哐”一声把空杯顿在吧台，刚要发作，包厢门忽然洞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霍少！对不住来晚了，暴雨路上堵——”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都是圈子里眼熟的纨绔。为首的是周明，家里做地产的，和官啸也算认识。见面恭敬点个头，背后不知说过多少坏话。
看见官啸，他明显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堆起一脸热络：“哟，官少也在？巧了！”
后面几人跟着陪笑。官啸单手托腮，眼皮半抬，冷漠地看着这群人演戏，冷笑一声：“上次你们几个聚一块儿的时候，是不是说我来着？说我国外野大的，不学无术，不懂规矩。”
周明脸色变了又变，挤出难堪的笑：“官少，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官啸眉梢一挑，“怎么，觉得我故意抹黑你？”
没人敢接话。
官啸又笑了，俊美张扬又极具攻击性，刺眼得让人挪不开目光。他霍然站起，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只是走到长沙发那边坐下，拍了拍座位：“都坐啊，傻站着干嘛？”
周明心惊胆战瞄了眼霍雪因。男人依旧坐在高脚椅上，端着酒杯慢悠悠喝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周明咬咬牙，硬着头皮拉上那几人入座。
包厢重新热闹起来，只是无形的尴尬仍挥之不去。
酒过三巡，周明凑到霍雪因身边殷勤添酒，忽地问道：“霍少，小孟今天没来？”
霍雪因淡淡瞥他一眼没作声。周明识趣转开话题：“那……要不叫几个人来陪陪？有几个Beta不错，模样也周正……”
霍雪因放下酒杯，先掀眸瞥了官啸一眼：“给官少点一个吧，年轻人火气大。”
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有人偷笑出声，官啸脸“腾”地红了，狠狠瞪过去。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唇角弧度若有若无，真是气人！
官啸死死咬住后槽牙，扯出一抹散漫的笑：“行啊，点呗。”
不过五分钟，包厢门再次推开，一个年轻男生走进来。官啸随意抬眼一扫，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眉眼神态，分明在刻意模仿孟厦。然而那男生走到他面前，却笑得温顺谄媚：“官少，我叫阿言，今晚陪您喝酒。”
官啸胸口腾地烧起火：“霍雪因，你什么意思？”
“官少不满意？”
“操！谁让你模仿孟厦的！”官啸指向那个Beta。阿言一怔，下意识看向霍雪因，后者示意，他立刻安静退到一边。
官啸起身大步走到霍雪因面前：“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情人的？家里养一个，外面还搞这种连连看？恶不恶心？”
“我这不是，”霍雪因笑着，语气轻慢，“为了给官少消火么。”
官啸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眼眸，突地一震——该死，又上套了。
从始至终霍雪因要的就不是和解。先把他丢到荒郊野外示威，又找来酷似孟厦的人刺激他，就是要逼他在众人面前失控露怯。
官啸狠狠吸一口气，怒火强按下去，随手抽出一沓现金塞进阿言手里：“出去。”阿言懵了，官啸又喝一声，“我说滚出去！”
霍雪因并未阻拦，阿言赶紧攥着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包厢门合上，霍雪因放下酒杯：“看来官少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也不愿意和解了。”
官啸黑着脸坐回沙发，仰头干了一杯。
他对孟厦本就是见色起意，才认识几天，谈不上多深感情。但看见那个拙劣模仿者时，他依然愤怒不已，居然有人轻贱地把人当成随意复制的模板，更愤怒霍雪因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而最不甘的是，他真的失控了。
“官少真是绅士，打发人还要给小费。”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传来。霍雪因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旁，灰蓝眼眸浸在昏黄灯光里，深幽难测，“难怪那么多人对官少赞不绝口、念念不忘。”
官啸脸色一沉：“霍雪因，你查我私生活？恶不恶心？你喜欢Beta还是Omega？漂亮的还是性感的？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捡我剩下的？”
“捡剩下的多没意思。”霍雪因不气不恼，轻飘飘扔回一句。
官啸一怔。
“虽然我对官少‘剩下的’没兴趣，”霍雪因凝视着他，慢悠悠道，“但我想要的，说不定……真只有官少能给。”
官啸皱了下眉，不待细想，霍雪因已经收走视线，朝周明那边抬了抬下巴：“来吧，别光喝酒。一起来陪官少玩个游戏。”
“胆小鬼游戏。”
周明把一副扑克牌放在茶几上，兴致勃勃介绍规则：“每人抽一张牌，看过之后轮流往公杯里倒酒。如果觉得自己的牌是全场最小的，可以随时喊停，喊停的人喝掉公杯里所有的酒。如果没人喊停，三轮之后或者公杯倒满之后，所有人亮牌，牌最小的那个人喝。2最小，A最大。同点数按黑桃、红桃、梅花、方块排。”
“赌的就是胆量。”他扫视众人，“当然，也能骗人、耍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都是允许的，只要不被当场发现……”
其他几个人起哄附和，官啸却靠在沙发上没动，出神地想着霍雪因那句“只有他能给”。
什么意思？他的信息素等级低于霍雪因，家境也不如霍家，霍雪因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碾碎他的骄傲吗？
“官少，就差你了，”周明凑过来问，“玩不玩？”
“玩。”官啸回神，勾起一抹笑，“我又不是胆小鬼，为什么不玩？”
游戏开始，周明按顺序发牌。
官啸拿起自己的牌，方块7，不大不小，，余光瞥向霍雪因。那人只是垂眼扫了一下就把牌扣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杯是五百毫升的啤酒杯，倒的却是威士忌。前四个人倒得都比较收敛。轮到官啸，他一口气倒了半杯，酒液直接过半。
周明眼睛都瞪大了：“我去！官少够狠啊！”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霍雪因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冷不丁开口：“官少的牌应该不大吧？虚张声势，吓唬别人叫停，好及时止损。”
官啸脸色微变，旁边几个人果然开始窃窃私语。
见状，霍雪因语气又多了几分玩味：“官少这人，看着直来直去，其实心思挺多的。”
“你他丫的。”官啸低骂一句，忽地抬手，喊道，“停！”
他干脆利落主动认输，端起公杯仰头灌下去，最后将空杯“砰”地顿在桌上，抹抹嘴角，挑衅地看向霍雪因。
霍雪因笑了。
官啸心里忽地涌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亮牌吧。”霍雪因说。
几个人亮牌：黑桃7，红桃8，黑桃10，方块J——没有一张比他的方块7小。刚才及时叫停是正确的。
再看向霍雪因，男人慢条斯理翻开自己的牌：方块2。
全场最小。
官啸愣住。霍雪因的牌最小？那他刚才为什么笃定地诱导自己喊停？
“官少，你太急了。”霍雪因迎上他的目光。
官啸的脸腾地红了。靠，他又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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