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啸想说赔得起，可想起昨晚查到的大几千万，零花钱确实顶不住。但他气势分毫不弱：“你给我赔！如果不是你三天两头不着家我能这样吗？要不然就把你亲儿子送进去蹲大牢吧！让圈子里的人都看看你官誉升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官誉升被戳中痛处，顿了一下，声音再次拔高：“混账东西！一天到晚闯祸，等着老子给你擦屁股！我跟你妈真是白养你了！”
官啸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官誉升做了几个深呼吸，换了个路子：“你知道霍家的合作项目对我们家多重要吗？我花了整整两年才拿到机会。你这么一撞，两年心血全毁了。”
官啸张了张嘴。
“你以为霍雪因是什么善茬？他不去道歉，动动手指咱们全家都得脱层皮。”
官啸沉默几秒，嘲讽地扯起嘴角：“三十岁的人了，还玩跟家长告状这一套，也太low了。”
“你说什么？”
“告状这种阴招十几岁小孩都不屑。”官啸笑得又野又刺，“那姓霍的老东西，幼稚不幼稚？”
官誉升脸色彻底黑了：“他是老东西，那我是什么？”
官啸把那句“您更是老东西”咽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只会闯祸，然后等着老子给你收拾烂摊子。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根本长不大。”
听到这话，官啸顿时又毛了：“那又怎样？听话又怎样？难道要我像我妈那样，什么都顺你依你，为了你牺牲一切，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吗？！”
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得官誉升胸口剧烈起伏，手都在抖：“你！”他深吸一口气，“总之官啸，从现在开始，你的卡停了。也别找你那些朋友借钱，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敢借你。还有，家里门锁密码我会改掉。”
“你也别想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官啸愕然地看过去，官誉升却转过了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这时，门铃响了。
官誉升朝楼梯口走去，同时保姆脚步声上楼：“老爷，客人来了。”
官誉升赶紧过去领上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男人身材高大，额角一小块纱布，贴在那样一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格外扎眼。但他神情淡然，嘴角微微含笑，目光越过官誉升，落在只着睡裤、上身光裸的官啸身上。
那一眼极淡，却又沉得异常，慢慢滑过青年白皙的肩颈、利落的腰线，末了微不可查地顿了瞬。
官啸自己随性惯了，大大方方赤着上身。落在霍雪因眼中，却是另一番，极具冲击力的光景。
官誉升在旁边赔笑：“官啸，霍总亲自来拜访，你就好好陪陪人家。这孩子不懂事，我已经训过了，就算您不来他也必定亲自上门赔罪……”
昨天下午出事，人在外省的官誉升第一时间就通过高恭知道了。他沉住气没给官啸打电话，先战战兢兢联系了霍雪因。霍雪因大度地表示不介怀，若官啸愿意可以出去聊聊。官誉升只当场面话，不料霍雪因当真如约而至。
霍雪因姿态得体，话也说得大度：“官叔叔，昨天不过是场意外，年轻人赛车磕碰难免，不必放在心上。”
“这……”官誉升脸色为难。
“也算不打不相识。”霍雪因淡淡一笑，目光不紧不慢再次扫过去。
年轻的Alpha金发乱翘，沐浴在午后最好的阳光里，肤色白亮，上身光裸，肌肉流畅有力，一身野性与蓬勃朝气撞在一起刺眼又惹眼。霍雪因面上平静无波，眼神却一寸寸掠过，从锁骨到胸膛，再到紧窄的腰……
“我今天专程过来……”末了，霍雪因才看向官啸的眼睛，“是想接官少出去聊聊。我那儿藏了几瓶好酒，想请官公子过去尝尝。”
说得好听，无非是鸿门宴罢了！
官啸下意识瞥向父亲，后者却沉下脸施威：“既然霍总有请，官啸你就走一趟。”
官啸胸口一堵，差点脱口吼出“凭什么”。可一想到那桩耗费父亲两年心血的合作……到了嘴边的狠话全吞了回去。他低头给自己顺气，无意瞥见墙上装饰镜，终于发现自己一头乱发、上身光着。因为愤怒，脖颈、锁骨和手肘都泛着异常的红。
“……我去换身衣服。”他咬牙提了下松垮的睡裤。
霍雪因含笑：“不着急，我等你。”
有种极度不适的被人掌控的窒息感。
官啸故意磨蹭，随便套了件松垮卫衣配破洞牛仔裤就下了楼，想看看霍雪因会不会不耐烦。结果走到客厅，就见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见他下来，霍雪因放下茶杯站起：“走吧。”
官啸冷冷斜了父亲一眼，官誉升立刻转开脑袋，心虚似的。
卡停了密码改了不让回这个家——行，谁稀罕这破地方！
官啸大步朝门外走去。
霍雪因随后跟上，行至门口忽然回头：“官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令公子的。”
官誉升愣了一下，不等细琢磨，霍雪因已然迈步离开。
屋外，官啸气鼓鼓地拉副驾车门。黑色迈巴赫低调内敛，与昨天的银色赛车截然不同。
霍雪因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提醒：“系安全带。”
官啸纹丝不动，扭头瞪过去：“霍雪因，我爸不在就别装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霍雪因笑得漫不经心，“请官少喝酒。”
“呵，少来。你这种人能安什么好心？”
霍雪因没反驳，就静静看着他。官啸被看得浑身发毛，刚要再开口，霍雪因毫无征兆倾身过来。距离猝不及防拉近，官啸僵住，下意识往后躲却被座椅靠背挡住。
“咔哒”一声，安全带稳稳扣进了卡扣。
隔着不过两拳的距离，霍雪因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用那深邃的灰将他牢牢网住。片刻，他笑了声，重新拉开距离，动作自然得像刚才的靠近只是随手之举。
官啸鼻腔里却还萦绕着醇厚强势的苦咖啡信息素味道，他不舒服地舔了舔嘴唇：“你笑什么？”
“上次帮人系安全带，还是我的小侄子。”
“你他丫……”
仿佛官啸被激怒也在预料之中，霍雪因又是低低一声笑。
官啸悻悻闭上嘴。
霍雪因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坐稳。”
官啸依然用又恨又恼又无语的眼神盯着他。
霍雪因挑眉：“这也需要提醒？”
官啸都被气笑了，抱胸坐正。只是车子开出去没一会儿，他又耐不住好奇，眯起眼，细细打量身旁这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怎么一直看着我？”霍雪因明明在看前方，耳朵上却长了眼睛似的。
官啸砸砸嘴收回视线：“没人看你。”自恋狂。
心里刚骂完，又听到一声低笑。
官啸立刻在心里再添一笔：神经病！
第7章 荒郊野外
官啸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等待加载的间隙，余光漫不经心扫过去，咂嘴评点道：“你这车还行，就是内饰太素了，棺材似的。不过嘛，倒是和你那块纱布挺搭。”
霍雪因眼皮都没抬一下。
官啸也不在意，继续刷手机。
开了一个小时车也没停，窗外从高楼变成稀疏楼房，又变成零星村落，还过了一个收费站。官啸终于按捺不住，又开口问：“霍雪因，你家住外太空啊？”
霍雪因充耳不闻。
“喂，你到底要去哪儿？别装哑巴。”
霍雪因偏头瞥他一眼：“急什么，快到了。”
车又往前开了十分钟。农田退成荒地，远处山影排山倒海地压下来。官啸盯着窗外，眉头越锁越紧。
他竟然就这么上了霍雪因的车，被一路带到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一丝慌乱悄然爬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
驾驶座上，霍雪因表情纹丝未变。那张脸、那双灰蓝的眼、一丝不苟的黑发，在这无边荒芜里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官啸后知后觉——从上车到现在，霍雪因没问过他一句饿不冷渴，没有寒暄试探，只是平静地开车，开到远离人烟的地方。
车子总算缓缓停下。
不远处，一座废弃工厂静静矗立，生锈铁门歪斜，野草从水泥裂缝钻出，破碎窗洞空洞洞地睁着。
“下车。”霍雪因的声音响起。
官啸愕然看他，满脸“你脑子没病吧”。
霍雪因没多话，自己先下了车。一身高定西装笔挺利落，与这片荒草丛生的废墟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望着厂房，竟像在欣赏什么难得的景致。
官啸觉得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霍雪因想干什么？报复他撞坏了赛车？把他扔在这喂狼？他带着一腔怒火跳下车。
“霍雪因，你到底什么意思？说话。”
“没什么意思。请官少喝酒之前，得先有点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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