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下了然,他牵起沈乐安湿冷未褪的左手,用巧劲缓缓揉按他的指尖穴位。
见那人明显愣住,他便问“是不是能感觉到。”
沈乐安抿住唇,点头道“只有一点...”
裴泽煜揉揉他的发顶,耐心道“嗯,裴哥尽量说得清楚一点。”
“小安脑袋里有一点出血,压迫到了神经,所以左边身体暂时动不了。”
沈乐安呼吸一窒,许久那死寂的胸口才恢复起伏,他低垂着眼,虚弱地呛咳两声“哦好...我..知道了...”
纤长的睫毛在那泛着淡青的眼下投出阴影,裴泽煜整颗心撕扯着疼,他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大手轻轻拢罩住他大半个脑袋,沉声道“相信裴哥。”
“只要好好治疗,等瘀血散掉,小安会恢复的。”
“裴哥会一直陪着小安,哪都不去。”
沈乐安迟钝地转了转眼珠,接着抬眼缓慢环视四周,心事重重。
他抿了抿灰白的唇,眸光黯淡,应声道“嗯...”
发颤的脊背被裴泽煜一刻不停地轻抚,从后脑勺一路揉到尾椎骨,裴泽煜的声音轻得发哑,安抚道“好了,小安放松。”
“来,靠着裴哥。”
沈乐安不语,只是将焦点移到裴泽煜更宽厚坚挺的肩背上,描摹片刻,再与之对视。
圆眼无神,久久沉默。
在蓄满的眼泪落下前,淡紫的唇瓣颤抖着开合,裴泽煜立马俯身凑近,就见他轻轻合眼,无力又沙哑地问“什么...什么时候了...”
裴泽煜涌上一阵鼻酸,他深呼吸,柔声道“四月末了。”
沈乐安闻言皱了皱眉,沉寂的记忆碎片翻涌而起,对应缺口的凸出卡扣反复碰撞试错,最终在那人疼惜的眸光中将残卷拼凑完整。
他呢喃着“四月末..四月末了吗...”
裴泽煜疼惜地轻拍他的胸口,道“小安只是累了,睡了很沉的一觉。”
“咳咳...咳咳咳....”嗓子干痒,声带一震动,颈前还被纱布覆盖着的地方便觉刺痛,沈乐安咳喘着,忍不住伸手去摸。
奈何他刚费力转过右手想要去碰,葱白指尖便被裴泽煜拦截,轻轻拉过将整个包进手心,毫无悬念,他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不碰,小安听话。”
看到沈乐安因为清醒地感受到接触而慌乱的神色,裴泽煜心脏像是被人掐住,酸疼得厉害。
他又去吻沈乐安薄红的眼皮,随后替他摸了摸气切口附近的皮肤,解释道“这里有伤口,还没完全长好。”
氧气罩中雾气聚散频率增快,沈乐安皱眉思索,似是在理解吸收裴泽煜话里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仰起惨白的小脸,再望过来时,空洞的双眼深不见底。
沈乐安疑惑地皱起眉,忽然呆呆地问“为什么没有死...”
犹如一闷棍敲在后脑,裴泽煜久久回不过神。
他顿住片刻,忽然托着沈乐安的后脑勺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将昏迷期间对他说过无数次的话再次重复,声线颤抖。
“因为裴哥舍不得小安,裴哥爱你,一直爱你。”
犹如冰封湖面被石子敲开一道裂隙,几尾游鱼盘旋游弋,急于冲破长久禁锢。
沈乐安在他怀里歪了歪脑袋,唇瓣开合多次才发出声音。
“爱..爱我吗...”
被枕着的臂膀感到阵阵暖流,裴泽煜知道是沈乐安的眼泪。
他抽出纸巾轻柔地替他拭去眼尾湿痕,捧住他的侧脸,坚定不移地栽进那深不见底的双眼,再次道“是,裴哥爱你。”
可沈乐安一个人冻了太久,以至于再逢温热,反觉皮肤灼刺。
他失措地垂下眼眸,忽地瘪了瘪嘴,忍着喉头剧痛,哽咽道“可是...我骗了你...”
裴泽煜哑然,眼眶涌上温热,良久,他道“裴哥也骗了你。”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乐安脸上被氧气罩压出来的红痕,裴泽煜几番吐息后,贴近他耳畔,像讲故事那样缓声说。
“对不起宝贝,裴哥从来没有不要小安。”
“说不在乎是骗你的,和你生气是装出来的,对小安说出很多不好听的话也并非我本意。”
指腹所触及之处愈发湿滑,裴泽煜偏头轻吻沈乐安的眼尾,吻到满嘴咸涩。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身体因为得不到规律的治疗一直恶化。”
“我怕你还是不愿意,所以裴哥只能让小安先回家,后面再找机会去看你。”
说到这,裴泽煜喉头哽住,顿了几秒后声音哑得厉害“只是裴哥不知道,小安当时没有家。”
“对不起。”
旋转的车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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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特别感谢宝贝们的回复,何其有幸遇到你们,我没想到大家会打这么多字鼓励我安慰我,这简直和解药没区别,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反复看每一条回复,越看越感动,又不争气地泪目到大半夜T_T
我会调整好心态,收好这个尾,爱你们ღ
第94章 骨穿
骨穿定在两天后。
当天,沈乐安正发低烧,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五上下浮动。
长时间佩戴氧气面罩,沈乐安颧骨两侧皮肉被橡胶绑带压出红痕,眼看着薄薄一层皮肤快要被磨破,人也时而因面部刺痛而躁动。
好在长期规律的药物治疗让他的心肺功能已经有明显好转,想要彻底适应双腔鼻氧管不算太困难。
上午九点,陈峙白锐带着几位随行护士准时进入病房。
白日天光被窗帘尽数阻隔,仅有几缕亮光自缝隙溢入。
整个房间安静昏暗,医疗器械的冷金属轮廓浸在朦胧阴影里,只剩两道微沉呼吸交错。
听到开门声响,裴泽煜从浅眠中醒来,头脑还未清楚,便先低头去看怀里的沈乐安。
只见那人缩在他怀里睡得很熟,轻微缺氧引得他唇瓣微张,双颊因低热泛起淡粉,被白金软发遮盖着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裴泽煜按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抚动,几次后停在沈乐安裸露的细白后颈,用指尖感受一番皮肤温度后,忧心皱眉。
他先替人掖紧四周被子,再用软垫替代自己支撑着的双臂,极缓地抽离。
似是被惊扰,在裴泽煜彻底离开的瞬间,沈乐安的身体忽然抽颤两下,脑袋不安地在枕间晃了晃,急喘间隙从喉间漏出嘶哑的一声轻哼。
“唔....”
裴泽煜起身的动作一顿,立即俯身轻刮他的耳廓,用刚醒还留有微哑嗓音哄道“裴哥在,没事,睡吧。”
许是身体实在难受,沈乐安喉口滚动,难捱地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呻吟,睫毛轻颤几瞬后艰难地将眼皮撑开细缝。
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将微微上翻的瞳孔落回,沈乐安看到近在咫尺的裴泽煜,下一秒,右眼皮传来湿凉触感,浅吻落下,那人道“在这,安心睡,裴哥不走。”
只揉了两下后脑勺,沈乐安原先直直望着他的双眸便渐渐涣散,沉重的眼皮缓慢眨动着,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裴泽煜这才起身,睡眠不足带来的晕眩让他的动作稍显迟钝。
将手盖在沈乐安耳朵上,裴泽煜压低声音对来人道“陈医生,小叔。”
陈峙应了声,随后掀开沈乐安脚边的被子,在他的瘦得可怜的小腿上按了按,没有怎么使劲却留下了几个浅坑。
“垫高了还是有点肿,等会做完骨穿再帮他推按一会,现在发烧吗?”
裴泽煜用掌根抵住眉心,清了清嗓子回道“七点二十四退的烧,出了一身汗,我刚刚摸好像又有点起烧。”
递给护士一个眼神,水银体温计塞进沈乐安腋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哆嗦,裴泽煜伸手轻按住他的大臂,辅助他夹好。
“三十七度六。”护士抽出体温计,对着微弱光线转了转道。
陈峙戴上听诊器,捂热探头按上沈乐安胸口,游走了三四个位置后,吩咐裴泽煜“把他抱起来,听一下背。”
裴泽煜托着沈乐安的后脑与肩背,缓缓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来,再扶着他将脑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微烫的吐息洒在颈侧,有些痒。
沈乐安的右手无意识攥紧裴泽煜衣摆,还未从体位变化的猛烈眩晕中缓过劲来,便被陈峙窝起手心两巴掌叩在背心。
“咳!咳咳....咳咳咳...”
脆弱的身体因为咳喘震动,陈峙立即探头按上左后侧肋骨,几个位置听完后,他道“不是心肺问题导致的发烧。”
裴泽煜皱眉“因为白血病吗?”
陈峙收起听诊器,面色严肃道“嗯,上次是在小乐安深度昏迷的情况下做的骨穿,这次他有意识,估计不好受。”
一边的小护士理好要用的医疗用品,对明显有些愣神的裴泽煜解释道“抽骨髓,打了麻药也痛的。”
话音刚落,本站在旁边沉默着的白锐走上前,目光阴沉地扫过推车上的穿刺针和注射器,停顿半晌后,挤出两泵消毒液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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