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_旋转的车厘子【完结】(60)

  怎么做到的?

  不愿再去探究,因为白锐早就没有这方面的义务。

  想到裴泽煜被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玩意阴了之后,待在国外魂不守舍,回国后整日不要命似的埋头工作,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白锐就一头火,控制不住地想报复回来。

  可现在看罪魁祸首的心脏衰败成这样,又很难不哑火。

  白锐烦躁地搓了会脸。

  沈乐安安静躺着,周身弥漫挥之不去的疲惫酸软,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唤了声“小叔..能..”

  从前的称呼刚出口,白锐就急忙急慌地打断,一手伸出去做出制止的动作,纠正道“担不起担不起,沈小少爷一声小叔我估计得折寿几年。”

  方才的心软被这一声小叔驱散了个干净,白锐皱眉叹气,烦躁感更甚。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搭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愣了一会后,沈乐安喉头哽动,几经抿唇往下咽,声音跟着低哑下去“白,白医生..我是想..拜托您别和裴哥说...”

  白锐忽地笑了一下“这你放心,你不拜托我也不会主动跟他说一个字,我不会允许他再在你身上耗费心力,你是不是以为将一个如此严重的先心患者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照顾得趋于健康是件很容易的事?”

  “需要就舔着,不需要就甩掉,你把他当什么?”

  还是没忍住,白锐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沈乐安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脸侧滑到下巴。

  白锐深吸两口气,移开视线,冷静下来后削弱了一大半的攻击性,他道“你放心,刚才他送你来的时候我已经骂过他了,虽然不知道你俩是怎么又遇上的,但看在他从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也希望你行行好,别再纠缠。”

  说罢,白锐起身,把椅子放到角落,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阴沉着,临走前警告了一句“你这次最好不是故意绝食导致低血糖让小煜可怜你,再敢玩那些把戏,就算他舍不得怪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谎言一旦烙印成型,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苍白廉价,与其让辩驳成了狡辩,不如烂在肚子里。

  路是自己选的,他从不后悔。

  只是,别再纠缠...归咎于高敏的性格,沈乐安能清楚地从白锐的话语中捕捉到裴泽煜的痛苦,哪怕是隐晦的。

  这些痛化作愧疚此时像刀剑落在肉身,感同身受。

  实质性的伤害面前,苦衷不配被诉说。

  只要还能弥补还有机会,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安早上提前两个小时到犬舍,为的是傍晚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先提着之前没送出去的小狗用品到裴泽煜小区门口打电话询问能否进去,被拒绝之后再赶到怀宁医院输特效药。

  陈医生看他每天都带着同样的一包东西过来,难免好奇,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没忍住趁沈乐安因为药效昏睡的时候翻了翻,掏出袋真空包装的风干鸡腿。

  没贴任何标识,看起来跟小零食似的。

  一天没吃饭,肚子“咕咕”叫,陈医生毫无防备的一口咬下去,门牙崩掉半颗。

  沈乐安得知后惭愧得连请了三天晚饭,可惜陈医生没法吃别的,都是些软馍粥水。

  第七天,裴泽煜还是没有同意他进小区。

  任再训练有素的保安都失了耐心,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好言相劝,沈乐安有些丧气地蹲在马路边,夏夜的风带着潮意,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只留一点凉。

  车辆在眼前成几抹残影飞速掠过,轮胎掀起地上的灰尘杂物,不可避免地被沈乐安吸入气管,胸口当即传来汹涌的灼烧感,干痒冲上喉口,咳喘声淹没在阵阵鸣笛中,越来越无力。

  沈乐安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狠攥胸口,脖颈处交错的青紫色血管都因为撕心裂肺的咳嗽显现出来,扬起灰尘随着他的倒气源源不断地钻入喉口,想要去口袋里拿口罩为时已晚。

  冷汗和眼泪在那张精致冷白的小脸上糊作一团,他只能徒劳地憋气,把下半张脸闷进小臂,在眼前阵阵发黑中艰难地维持摄氧。

  忽地一阵白光闪过,沈乐安肾上腺素飙升,瞳孔猛缩,对这异常亮光的第一反应是扫过来的车灯,仿佛失控的车下一秒就会朝自己撞过来。

  “轰隆——”

  下一秒,天边一道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臆想出来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瓢泼大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沈乐安快要窒息的呛咳,将灰尘废物封印在柏油地面,他没地方躲避,更没力气起身,只能蹲在原处被雨浇得浑身发僵。

  与此同时,保安亭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走了吗。”

  保安把脑袋探出玻璃窗,透过屏障一般的雨帘艰难地四处张望了会,最后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裴总,还没有走。”保安如实回答。

  “在哪,他带伞没有。”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穿衣服。

  “没有,他现在正蹲在马路边上不动,估计都被淋透了。”

  耳边户主的呼吸忽地沉重起来,伴随着电子门一声清脆声响,电话被挂断。

  保安脑子灵光,眼珠子只提溜转了几下,立马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走入雨中,顶着狂风小跑到沈乐安身边。

  雨越下越急,沈乐安浑身像被尖锐的小石子砸,单薄的衬衫紧紧依附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得硌人的肩骨脊椎,凑近了才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细响。

  保安蹲在身边几分钟了,沈乐安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隔绝疼痛的雨伞,又转头道谢“谢谢您...”

  “咳咳...您..回去吧...雨太大了..身上会湿..”

  雨声太大,沈乐安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被压在里面听不真切,只能看到他涣散的眼神和胸口的被浸湿扩散的一抹深红,印在满目的洁白中那样刺眼。

  一张脸被雨水冲得雪白干净,保安不知血从哪来,只惊恐地撑住他的胳膊,感受着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等回应,背后急促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一阵风带来熟悉的清香压过咸湿的青草味,沈乐安只半晌恍惚,面前的人竟奇迹般的变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像做梦一样。

  裴泽煜他把人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得像是浸在冰水里,唯有扑在颈侧的呼吸又轻又烫,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中的抖散进雨里。

  “沈乐安,你是傻子吗。”

  怀中人的眼尾泛着病态的红,一副意识不清的模样,仿佛在现实与梦境中反复横跳,最后如愿留在了梦里。

  沈乐安半睁着眼,神态淡然到全无痛色,右手垂落下去随着颠簸轻晃着,拼尽了全力才将脑袋艰难地往上蹭了蹭。

  泛着紫灰的唇瓣轻抖两下,落下几个混杂着哽咽的字音,重重敲打在裴泽煜心尖。

  “裴哥..我想你...”

  第56章 我不是故意的

  滂沱夜雨被厚重的入户门隔绝在外。

  裴泽煜唤智能管家打开暖风,将冷得直打哆嗦的沈乐安抱到沙发上,见他灰紫的唇色丝毫没有消退的趋势,暂时不敢让他躺下。

  可那人浑身绵软一丝力气也没有,没有人托着根本坐不住。

  裴泽煜轻叹,只能先跟着他一起坐下,让沈乐安挨着自己靠好,胸口不断涌上来的咳意让他肩头一阵阵发颤,无神的双眼撑开几秒便又痛苦地合上。

  身上湿得夸张,头发都在往下滴水,裴泽煜皱眉盯着沈乐安胸口的血色,下意识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衬衫纽扣,可刚解开两颗,指尖便僵得无法动作。

  血污的来源,沈乐安覆在开胸疤痕周围被五指反复抠挠的抓痕,破皮的细纹里到现在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再将衣服掀开一些,裴泽煜看到了他心口处的淤紫,本以为已经不会心疼,明明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被灼伤了双眼,抽离视线之时略显狼狈。

  黏在身上的衬衫被剥下来,皮肤乍一下接触到空气,激得沈乐安狠狠打了个寒颤,无力地偏过头呛咳起来。

  瘦到只剩薄薄一层的胸腔无情地震动着,渗出的血珠滚落,像蛛网一般在他惨白的皮肤上蔓延,沈乐安的胃腹深深地凹陷下去,呈端坐的姿势,连层皮都挤不出。

  裴泽煜先用不含酒精的湿纸巾轻轻沾走流出的血,再拿过旁边的毛毯仔细裹住沈乐安,可能是手上有水拿不稳,毛毯在沈乐安凸出的肩骨处滑了好几下才盖好。

  朝窗外看了几秒,裴泽煜调整好呼吸,手移到沈乐安shi/tou的ku/子上,没成想刚一触碰那人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用力地shou/jin双 腿,慌乱又局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脑袋移了位滑到裴泽煜大臂后面,脖颈因后仰伸长,沈乐安的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明显的混乱喘息,满是抗拒地抖着手/zhi从毛毯里探出去往大tui/gen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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