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严柯收到十几个试听小样。
他戴上耳机，从第一条听起。
有的声音好听，但太成熟，开口就像在唱情歌，尾音还喜欢拐来拐去，技巧很足，味道却不对。
严柯直接在名单上划掉，嘴里小声吐槽。
“同桌而已，别唱得像欠你一套房。”
有的声音很亮，但咬字太舞台化，每个字都像在跟观众鞠躬，听得严柯浑身不自在。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还是摇头。
直到听到第七码。
那是个男生的试音，开头没有刻意压嗓，也没有刻意装轻快，就是很平的语气，很干净的音色。
他唱一句“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没有用力，但字一出来，画面感就跟着来了。
教室、窗边、粉笔灰、作业本、课桌的划痕。
严柯把耳机摘下来，抬手敲了敲桌面，又戴回去，把那段重复听了三遍。
他在表格上找到名字：雨哲。
播放量那一栏很难看，几首歌加起来都不够别人一首的零头。
粉丝也不多，妥妥的新人。
严柯没在意这些。
“就他了。”严柯在群里打字。
运营很快回。
“雨哲？他是我们今年刚签的新人，确实声音不错，但人比较闷，镜头感也一般。”
严柯回得更快，“我找的是歌手，不是综艺咖。安排见面和棚录，越快越好。”
下午三点，逗猫录音棚。
雨哲来得比约定时间还早。
他二十出头，穿得很简单，黑色帽子压得低，背着一个旧背包，见到人先点头，像是怕打扰谁。
运营介绍。
“这位就是破晓老师。”
雨哲明显僵了一下，抬头时眼神有点慌，像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
严柯倒是先笑了，伸手，“你好，我是破晓。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挑刺的。”
雨哲跟他握手，手心有点凉，“老师好……我，我叫雨哲。”
进棚前，严柯把歌的大概感觉讲了一遍，讲得很直白。
“这首歌不是让你炫技的，你就当你在回忆一个人。不一定是初恋，也可以是你曾经每天都见，后来再也没见的人。”
雨哲认真听着，点头，“我明白。”
严柯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别用力怀旧。你越用力，听起来越假。你要相信这首歌本身。”
雨哲停了一下，小声说，“我怕我唱得太平。”
严柯看着他，“平不是问题，空才是问题。你只要把字唱到位，把气稳住，情绪自然会出来。”
雨哲攥了攥背包带子，“好，我知道了。”
录制开始前，棚里先过一遍试唱。
雨哲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背挺得很直，像在上台答辩。
第一遍，他唱得很规矩。
每个字都很清楚，节拍也稳，但情绪太收，收得像把门关死了。
严柯按下通话键，“停一下。”
雨哲立刻摘下一边耳机，“老师，是不是哪里不对？”
严柯没说你不行，也没说太差，只说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你刚才在‘想起’两个字上，咬得太硬了。像在背书。”
雨哲脸有点红，“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严柯笑，“紧张正常，我第一次谈合同也紧张，差点把七三分成说成三七开，幸好没被人当场捡漏。”
雨哲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虽然很短，但肩膀明显松了。
严柯趁热打铁，“我们换个方式，你别盯着麦克风，你就当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户开着，外面有人在打球，你一边写作业一边哼这首歌。”
雨哲闭上眼，点头。
第二遍，变化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干净，但不再端着。
一句“明天你是否会想起”，尾音轻轻放下来，像把一张旧照片放回抽屉，动作很轻，却让人心里发酸。
棚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运营看向玻璃窗内，表情明显变了。
严柯没急着夸，他继续听，听到副歌“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时，他又按下通话键。
“这里别唱得像调侃，也别唱得像质问。你要表达一种‘我知道你会过得很好，但我还是会想念。’的情绪。”
雨哲在麦前沉默了两秒。
第三遍副歌出来，雨哲把那种克制的味道唱准了。
不是喊出来的情绪，是憋在喉咙里没说完的那口气。
严柯终于点头。“对，就是这样。”
雨哲的眼睛有点亮，像是第一次确定自己唱对了。
录到中段，有一处他总是提前半拍。
他急得耳尖都红了。
“我再来一次。”
严柯没让他硬扛，直接说停。
“你不是节奏差，你是呼吸乱了。你每次到这儿就想赶紧唱过去，越赶越乱。”
雨哲抿着唇。
“那怎么办？”
严柯把节奏点开，敲了两下桌子。
“把这一句拆开，先跟着节拍说一遍词，不唱，先说。把气口记住。”
雨哲照做，反复说了五遍。
第六遍再唱，就稳了。
严柯朝他比了个OK，语气很轻。“看，我说你行的。”
雨哲怔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对着话筒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像终于相信自己不是来凑数的。
录制用了将近十个小时，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
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中间严柯一直在控制效率。
该重录就重录，该过就过，不拖泥带水。
雨哲唱到最后一句“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情绪起来了，声音里有一点轻微的哽，但不夸张，刚刚好。
唱完他没动，像怕自己一动就散了。
严柯在控制室里按下通话键。
“可以了。收工。”
雨哲摘下耳机，走出录音间时还不太敢看人。
“破晓老师，我唱得……还行吗？”
严柯把水递给他。
“太行了，你声音很适合这首歌。”
雨哲捧着水，手还是有点抖。
“我以前唱歌，别人总说我不够有情绪。”
严柯靠在桌边，笑得很坦然。
“他们说的情绪，大概率是让你用力演。你这首歌不需要演，你只需要真实表达就行。”
雨哲低声说。
“谢谢。”
严柯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的嗓子。还有，以后别老低着头，你又没欠谁钱。”
雨哲又笑了一下。
“我尽量。”
凌晨四点，严柯没回宿舍，直接找了间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他把最终音频文件确认了一遍，又检查了上传信息。
逗猫运营在群里提醒。
“破晓老师，随时可以发布？我们已经把首页资源位准备好了。”
下一秒，他点下发布。
《同桌的你》——逗猫音乐独家上线。
第15章 榜单
《同桌的你》上线之后，严柯并没有太过关注。
第二首歌了。
《祝你一路顺风》是毕业季的情绪炸点，天然就容易传播，再加上江临这个当红一线歌手的加持，不火都天理难容。
《同桌的你》不一样，它更像一根针，扎得没那么疼，但扎进去以后拔不出来。
逗猫是三大平台中体量最小的，而且演唱的歌手雨哲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名气的新人。
这首歌想要传播开来，应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发酵。
严柯没再多想，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下一首歌的思路。
结果十分钟后，逗猫运营群就开始疯狂跳消息。
【逗猫-运营小林】：破晓老师！播放量涨得很快！比我们预期高一倍！
【逗猫-内容负责人】：评论区情绪很稳，收藏率很高！
【逗猫-宣发】：我们准备上资源了，今晚八点推首页横幅加开屏宣传。
当天晚上八点整，逗猫音乐的首页就变了。
开屏是一张很干净的海报。
【新人大神作者破晓第二首新歌《同桌的你》 逗猫独家上线】
下面是演唱者：雨哲。
严柯看到这张海报时，第一反应不是爽，而是有点想笑。
他记得雨哲进棚那天，帽檐压得低低的，站在话筒前像要被审判的怯弱模样。
现在好了，直接被平台抬到门口当招牌。
不同于词曲创作人在幕后，歌手是要摆在台面上的。
当天，《同桌的你》在音乐圈子里打出了一些知名度，但是远不及《祝你一路顺风》那么火爆。
这是在预料之中的。
第二天早上，逗猫内部数据截图在群里发了一整排。
新歌热度曲线一路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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