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处理?”沈重川打断他,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开发布会,说一切都是你强迫我?然后被你父亲押着去订婚?陆川西,这有用吗?”
陆川西沉默了。
这正是他父亲会要求,也是目前对陆家、文家最“有利”的剧本。
“没用。”沈重川自问自答,“他们不会信,信了也只会把我钉死在‘为了上位的玩物’这个耻辱柱上。而你,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我们还是会分开,而且比现在更难看。”
“你说我们会分开,沈重川你终于承认——”陆川西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快又意识到,“可我不能看着他们毁了你……”
“那就一起毁了吧。”沈重川轻轻地说,“反正,也藏不住了。”
“沈重川,可——”
“陆川西,”沈重川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不是要开发布会吗?好,我跟你一起去。但台词,得按我的来。”
一小时后,临时记者会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陆川西和沈重川并肩出现在台上时,所有媒体都惊呆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淹没一切。
陆川西先开口,按照他们商定的,他将大部分责任揽下,承认了自己的追求和“胁迫”,但措辞谨慎,并未将沈重川完全置于被动位置,而是暗示了两人之间的复杂纠葛。
他宣布辞去川屿影业总裁职务,并承担一切责任。
然而,就在他即将鞠躬下台,准备独自扛下所有骂名时,沈重川上前一步,握住了麦克风。
“陆川西先生说的,部分属实。”沈重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清冷而平稳,“我们之间的关系,始于他的纠缠,也始于我的……默许和挣扎。”
台下哗然。
“过去十年,我们既是外人眼中的竞争对手,也是彼此唯一的共犯。我们试过分开,试过走向‘正常’的人生,但都失败了。因为身体排斥?是的,很难受。因为家庭压力、社会眼光?是的,很沉重。”沈重川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陆川西身上,“但比这些更难的,是想象余生没有这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些照片是真的,我们的关系也是真的。不存在任何交易和胁迫,至少,在感情上,没有。今天以这种方式被公开,很遗憾,也很抱歉让一直支持我的人失望。但既然无法继续隐藏,那我选择承认。”
“我爱陆川西。”沈重川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无视了台下瞬间炸开的声浪和陆川西猛然投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作为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职业生涯,名声,乃至更多。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承担,也不需要任何人‘放过’我。这是我的选择。”
“但我也要向所有喜欢我,支持我的粉丝们说句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说完,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拉住还在震惊中的陆川西,在保安的掩护下,迅速离开会场。
发布会现场一片混乱,但两个主角已经离场。
沈重川的公开出柜,如同一颗核弹,将陆川西原本“牺牲自我、保全对方”的悲情剧本彻底炸碎,也将所有矛盾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不再是“强迫与被害”,而是“两个男人不容于世的爱情”。
回程的车上,寂静无声。
陆川西看着沈重川冷峻的侧脸,心脏被巨大的暖流胀满。
“你疯了……”他喃喃道。
“是你先疯的。”沈重川没看他,声音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陆川西身体晃了一下,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怎么了?”沈重川立刻察觉不对。
“过敏了,加上……”陆川西想强撑,但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胸腹间传来闷痛。
沈重川立刻对司机道:“改道,去市私立三院,快!”
急诊室里,医生面色凝重:“急性肝肾损伤,血液里检测到高浓度的非法合成激素,用来强行抑制过敏元素排斥和改变受体敏感度……简直是胡闹!再晚点,肝衰竭都有可能!必须立刻停药住院!”
沈重川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的陆川西,听着医生的训斥,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疯子,竟然用这种自毁的方式,试图在他们之间搭建一座根本不存在的桥。
沈钿红着眼睛,把那个空药盒塞给他:“哥,陆哥他……”
“我知道了。”
陆川西昏睡了三天三夜。
沈重川寸步不离。
他看了陆川西的血液报告,查了那种药物的相关资料,越看心越沉。
他也接到了无数电话:经纪人的崩溃,合作方的质疑,陌生号码的辱骂,甚至还有来自陆晋垣助理的、“善意”的“最后通牒”。
他一概没接,只是守着床上这个人。
当陆川西终于醒来,看到憔悴的沈重川时,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你是搞砸了。”沈重川的声音沙哑,“用最蠢的方法。”
陆川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但我也没聪明到哪儿去。”沈重川看着他,继续说,“明知道你在犯蠢,在吃药,在做各种危险的事,我却只想躲开,觉得推开你就是为你我好。结果,差点真的失去你。”
陆川西怔住。
“陆川西,”沈重川倾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视线里,“你那药,以后一滴都不准碰。”
“可是我们……”
“你敢碰,我就喝酒,难受就一起难受。”沈重川眼神不容置疑。
陆川西才不敢让沈重川再喝酒了,立刻点点头。
“我查过了,有正规的,伤害小的辅助脱敏脱敏,行为认知调整,虽然慢,虽然不能根除排斥感,但至少不会要命。我们可以试试。”
“那舆论……”陆川西喉咙发紧。
“一起扛。”沈重川说得简单,“你没了公司,我大概也好久接不到戏了。正好,我们有的是时间。他们想封杀,想打压,随他们。大不了从头再来。”
“沈重川……”陆川西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什么力气。
“十年了,陆川西。我逃累了,也看够了你的独角戏。这条路是难走,但如果你还敢走,我就陪你走。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用你的手,亲自牵着我走。”
陆川西举起缠着绑带的右手想去拉沈重川的手:“这只吗?”
沈重川轻笑:“笨手笨脚的东西。”
陆川西也跟着笑了:“那北海道之旅还去吗?”
“等你能起来了,再说吧。”
“我现在就能起来。”
“你给我躺下!别逼我另一只手也给你夹断。”
“你真舍得?”
“再有下次,下次就不一定了。”
-完-
第96章 番外:发烧
陆川西去外地出外景,趁着开会间隙,他给沈重川发了条消息,可等半天也没见回复。
等到散会,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却依旧没人接听。
他转而打给了沈钿,问:“你哥哥在家吗?”
沈钿那边有点吵,听起来像是在外面:“我和同学出来旅行了,走之前是待在家里的,人看着也挺正常啊。”
陆川西心想,或许是在忙吧,便留了句话,让沈重川忙完记得回个消息。
一直熬到晚上,忙完所有事的陆川西躺上床,正准备给沈重川拨去视频,手机却先震动了一下。
是条短信,内容没头没尾:[我生了。]
陆川西看得一愣,随即失笑:[你生了?生什么了?孩子吗?]
但消息发出去,再次石沉大海。
陆川西干脆不再等,直接一个视频请求拨了过去。
铃声在耳边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陆川西看到屏幕那头的沈重川面色红润,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意。
陆川西心头一热,熟悉的冲动涌了上来,以为他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便顺着那话茬,带着点狎昵的笑意:“看来你这孩子生得还挺费劲啊……辛苦了。”
沈重川眼神迷离,迷迷糊糊地咕哝:“不辛苦……也才39.5……”
陆川西低笑,手已经下意识地往下,逗他:“39.5斤?那是挺大啊,怎么生的?”
见对面不回复,继续诱哄:“乖,视频往下,让我看看……”
话没说完,镜头无意间偏转,屏幕上多了一支明晃晃的电子温度计。
陆川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沈重川,你发烧了?”
凑近一看:“还他妈是39.5度!”
一想到这人生病就死活不肯好好吃药的模样。
还有自己刚才那些荒唐的念头和动作……
陆川西恨不得立刻冲进屏幕里,先给这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家伙灌药,再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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