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西在那边叮叮当当、窸窸窣窣，又折腾了好一阵。
等他终于力竭，再次躺倒在草地上时，帐篷里的沈重川已经睡意朦胧，快要进入梦乡了。
“沈重川，”陆川西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带着点急促，“有星星。”
沈重川困顿地翻了个身：“你又吹缺氧，眼花了。”
“不对，”陆川西的声音更近了点，“能动，真的！”
沈重川闭着眼：“你别动了……进来睡觉。”
外面安静了片刻。
就在沈重川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的时候，帐篷拉链“唰”地被从外面拉开，陆川西眼睛亮得惊人：“快出来！是流星！”
他的语气太过确定和急切。
沈重川将信将疑地坐起身，裹上外套钻出帐篷。
夜风扑面而来，他抬起头——
一道迅疾明亮的银线，毫无预兆地划破云层边缘，那光芒如此清晰，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道，从另一个方向斜斜掠过，轨迹更长，也更从容。
然后，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光痕开始在夜空中显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它们来自东北方的夜空，仿佛有无穷的星子正挣脱束缚，向人间坠落。
那些光迹长短不一，有的只是倏忽即逝的一点，有的却能在天际拖出长长的尾迹，持续数秒将原本单调的夜空，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
陆川西侧过身，一把将沈重川揽进怀里，声音带着笑意：“我许愿了。”
沈重川仍仰头看着不断划过的流光，身体放松地靠进他怀里：“许了什么？”
“许愿你一辈子都爱我。”
沈重川失笑，转过头看他：“五十年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你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个心愿？”
“这怎么能是浪费？”陆川西立刻反驳，随即品出了他话里未曾明说的意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伸手捧住沈重川的脸，就吻了过来。
沈重川弯起眼睛，笑着接纳了这个吻，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
星光在他们头顶无声地坠落、燃烧、消逝。
他们在寂静辽阔的草原中心，在流星雨的见证下，唇齿相依，交换着温热的气息和心跳，吻专注而绵长，仿佛要弥补这一整天的争吵和别扭。
直到沈重川感觉陆川西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不行了……这次是真缺氧了……”说完，陆川西像是脱力般，将脑袋埋在了沈重川肩窝，还故意蹭了蹭。
沈重川被他带得微微踉跄，随即稳稳揽住他的肩膀。
他抬眼，最后一道明亮的流星恰好划过天际。
他低下头，盯着陆川西，在心里重复了跟他一样的愿望。
那就一起浪费吧。
反正，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一起浪费。
第99章 番外：重回十年前（上）
咚咚咚。
宿舍的门被敲响。
陆川西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环视四周。
眼前是熟悉的大学宿舍，自己身上穿着洗旧的白衬衫，手里还握着一个旧水杯。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他停下喝水的动作，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应道：“进来。”
“杨胥在不在啊？”
一道清亮飞扬的嗓音抢在门开之前，先一步撞进了室内。
下一瞬，宿舍门被推开了。
陆川西闻声转身，目光不偏不倚，正正落进那双眼睛里。
十九岁的沈重川就站在光里。
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身形挺拔，面容是记忆里那个年纪独有的俊逸。
像是刚顶着盛夏的风一路跑过来，发梢还带着点恣意的凌乱。
午后的日光从他身后漫涌而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光甚至漫透了他的皮肤，透出一种干净的、生机勃勃的光泽。
而最亮的是眼睛。
望过来的时候，清澈得像蓄着一整片晴空，里头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亮得几乎晃眼。
陆川西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在这一刻，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和沈重川初遇的那一秒。
“同学，你好。”沈重川似乎也没料到开门的是个生面孔，微怔了一瞬。
“你好。”陆川西听见自己的声音跟着响起。
“请问，杨胥是住这个520寝室吗？”
“嗯，他住这儿。刚下楼取东西，应该很快回来。”
“行，谢啦！”沈重川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就要带上门。
“等等——”陆川西的声音先于他的理智，脱口而出。
“怎么了？”门又被拉开一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重新看过来。
“你叫什么？”陆川西问。
他心想，既然真的回来了，那么改变，也必然要从这一刻开始。
他定了定神，补上听起来更合理的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会儿杨胥回来，问我谁找过他……”
“沈重川。重峦叠嶂的‘重’，山川的‘川’。”
“好的，沈重川同学。”
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可就在陆川西以为这场短暂的交集已经结束的下一秒——
门又被推开了。
沈重川探回半个身子：“你呢？你叫什么？”
陆川西握着水杯的手一颤。
无比真实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主动问了一个名字，这点小小的改变，竟然真的像蝴蝶振翅，引起了回应。
“陆川西。山川的‘川’，西北的‘西’。”
“这么巧，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川’字。”
“是啊。好巧。”
“我记住了。那，陆川西，”沈重川朝他摆了摆手，身影退入门外的光晕里，“再见。”
“再见。”
沈重川离开后，陆川西在床沿坐下，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反复回味着沈重川朝气蓬勃的脸。
很快在陆川西“顺其自然”的有意为之之下，两人又见面了。
这天下午，陆川西所在的表演系8班临时组队，对阵球风硬朗的导演系4班。
队友配合生疏，几次失误后，比分被拉开，他们最终落败。
陆川西坐在场边喝水，目光扫过球场。
“嘿，陆川西！”
他抬眼，看见杨胥抱着篮球跑来，身后跟着那个让他心绪骤起的身影——沈重川。
记忆清晰浮现：当年，杨胥也是这样带着沈重川来邀请他组队。
他见过沈重川打球，知道对方技术精湛，与自己不分伯仲。
可那时年少气盛，加上不属同班，他那点可笑的傲气占了上风，生硬拒绝了。
“我们6班新组了队，缺个后卫，来不来？”杨胥的声音和记忆中重叠。
这一次，陆川西没有半分犹豫。
没等杨胥说完，便站起身，径直走向沈重川，在对方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果断伸出手。
“好巧，沈重川，又见面了。”
沈重川显然认出了他，眼中的惊讶化为明朗笑意，握住了他的手。
“好巧。”
“你们认识？”杨胥满脸意外。
“嗯。”
简单的寒暄后，组队完成。
陆川西换上6队的背心，重新踏上球场，与沈重川并肩。
一种奇异饱胀的情绪充盈心口，没有前世的隔阂与较劲，这一次，他们竟站在了同一侧。
比赛开始。
陆川西不再保留。前世默默关注沈重川打球积累下的了解，都化为此刻精准的预判和引导。
他传出的球，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落到最舒服的位置。
而沈重川仿佛与他心有灵犀，总能恰到好处地将那些传球稳稳接住，或投或传。
一次次精妙助攻，一次次流畅配合。
他们之间的默契好得惊人，仅凭眼神和细微动作便能领会彼此意图。
场边惊呼喝彩声不断，原本生疏的6班队伍在这对“王炸”组合带动下，士气如虹。
终场哨响，表演系6班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比分胜利结束了比赛。
比赛结束后，疲惫和饥饿感涌了上来。
陆川西刚走到场边想坐下，眼前便是一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
沈重川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没吃午饭，又打太猛，有点头晕。”陆川西笑笑。
“低血糖？”
“嗯。”
“等着。”
沈重川说完就转身朝小卖部跑去。
没过多久，就拿着瓶水和一袋粉红色的东西回来了。
“先喝水。”沈重川把水丢给了他。
陆川西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看向他手里那袋东西：“跳跳糖？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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