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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盛闻醒来时，房间里有一阵很轻的沙沙声。
他睁开眼，没有预想里的宿醉头疼，胃也没再烧得厉害，只是太阳穴还有一点沉。窗帘拉着一半，光线被挡住，房间里很暗。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的蓝牙音箱亮着很弱的蓝光，沙沙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连空调出风的声响都混在一起变得柔和。
盛闻坐起来，按了按眉心，他盯着那只音箱看了一会儿，嘴角上扬了一下。
洗漱完走出次卧时，已经快十点，周末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块明亮的方形。
顾准坐在中岛台前，面前是黑咖啡和一根代餐棒，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刚洗过，额前垂下来一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些乖顺。
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盛闻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吧台椅上坐下，“顾老师，我房间里的音箱，是你开的？”
顾准咬了一口代餐棒，“嗯。”
“什么音乐？”盛闻问，“像电视没信号的雪花声。”
“粉红噪音。”
盛闻挑眉：“粉红？”
“一种底噪，”顾准低头看着杯子，“比白噪音低一些厚一些。宿醉后，人对车喇叭、鸟叫这类高频声音更敏感，它可以把这些突发声音盖平。”
盛闻认真听着他的解释，“懂了。”他说，“像在下雨天睡觉。”盛闻靠在吧台边，“雨声把所有噪音都包住了，没那么扎耳朵，听起来很舒服。”
顾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这个理解可以。”
盛闻看着他，眼睛弯弯地笑，“顾老师，你的售后服务是不是有点超标？”
顾准把咖啡杯放回杯垫上，“我只是为了确保你今天能维持正常状态。”他说，“同居人因为身体不适产生焦躁情绪，会影响室内声场质量。”
“这么说，都是为了声场？”
“嗯。”
盛闻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配合治疗。”说完他又把身体往前探了一点，“蜂蜜水、粉红噪音，还有别的吗？”
顾准看了看他仍旧有些发白的脸色，说：“厨房有粥。”
盛闻怔了下，“你煮的？”
“预约锅煮的。”
“也是为了室内声场质量？”
顾准停了两秒，“低血糖会影响情绪稳定。”
盛闻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他笑得很轻，肩膀动了一下。
顾准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盛闻站起身，往厨房走，“觉得顾老师的逻辑体系很完整。”
顾准低头继续吃代餐棒，“你可以少说话。”
“遵医嘱，”盛闻回头，声音压得低了一点，“不超过三十。”
顾准的动作一顿，盛闻已经转身去盛粥了。
白粥被保温锅温着，旁边还有一小碟酱黄瓜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全是顾准觉得“低刺激”的东西。
盛闻端着碗回来，坐到吧台另一侧，他慢慢喝了几口，胃里舒服了点。
粉红噪音已经停了，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声音。
顾准看了看他，盛闻正在低头喝粥，头发比平时乱一点，西装和衬衫都被换成了简单的家居服，顾准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包厢，烟味、酒味、孙总的大嗓门，助理推过来的酒杯。
再想起盛闻走进来时，走廊冷气灌进包厢那一瞬。
他垂下眼说，“昨晚那杯酒，以后不要再替我喝。”
盛闻抬头：“这一条已经听过了。”
“重复提醒可以降低风险发生概率。”
“那我也重复一遍。”盛闻放下勺子，“以后那种场合，叫我。”
顾准没说话。
盛闻也没有逼他，继续慢慢把那碗粥喝完，起身把碗洗干净，擦掉水槽边缘的水迹。又把刚才喝水的杯子倒扣回沥水架。
顾准坐在中岛台前，就这么听着每一个小小的声音都落回它该在的位置。
等盛闻从厨房出来时，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视线落到茶几前那片空地。
顾准已经坐在那里继续办公了，图纸铺了一地，他盘着腿，脚踝处压出了一道很浅的红痕。
盛闻看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
【下午送几块样毯过来，长绒、低敏，好清洁。】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盛总，您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了？】
盛闻低头笑了一下。
【家里人需要。】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他眼底的那点笑意，有多么柔软和纵容。
第9章 吸音结构
下午三点，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
顾准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实木地板上已经接近两个小时。
茶几上摊着几份大剧院的图纸，旁边是平板、触控笔、分贝计和半杯已经变温的黑咖啡，顾准盯着平板屏幕里的模型，眉心微微皱着。
他坐得很直。
这种姿势对腰背来说负担不算太大，但对脚踝和膝盖并不友好，但顾准对此却好像毫无察觉。
玄关突然传来门铃声，顾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应该没有访客预约的。
他刚要起身，沙发那边先有了动静，盛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上午宿醉后的倦意已经散了大半，换了身深灰色的休闲服，头发没打理，额前垂着几缕，整个人带着周末午后的松弛。
“我买的样品。”盛闻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顾准，起身往玄关走，“你下午要详细测评的东西。”
顾准：“……”
门打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配送员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几个扁平的防尘袋，每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材质、绒高、克重和清洁方式。
盛闻签了字，让人把东西放进玄关。
顾准撑着茶几准备站起来，刚一动，脚踝忽然麻了一下，他动作停住。
盛闻正拆防尘袋，余光扫到，立刻走过来，“腿麻了？”
“没有。”顾准话音刚落，脚踝又细细地麻了一下。
盛闻垂眼看向他的脚踝，裤脚因为盘腿的姿势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脚踝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红痕，被硬木地板压出来的。
盛闻没说话，只朝他伸出手。
顾准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停在他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盛闻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力道很稳。
顾准没站稳，肩膀往前晃了一下，盛闻另一只手虚虚扶住他的腰，很快松开。
“有证据了。”盛闻说。
顾准抬眼：“什么证据？”
“地板太硬，”他说，“作为我申请地毯样品测试的初步依据。”
顾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把裤脚放下，“这只能证明我坐姿维持时间长，并不能证明地板存在缺陷。”
“可以。”盛闻接受得很快，“所以先做样品测试。”
“样品测试”这四个字，让顾准原本准备好的拒绝理由卡住了。
如果盛闻说要买地毯，他可以立刻搬出《同居协议》里关于大件公共物品的条款。但盛闻递过来的，是测试。测试意味着变量、对照、数据和结果，这套流程听起来过于合理，过于有趣。
四块样毯被依次铺在茶几前：浅灰、米白、蓝灰，还有一块深岩灰，边缘都压着小标签。材质很细，触感也都不错，一铺开，客厅原本冷硬的线条立刻被中和了一点。
盛闻把防尘袋收起来，靠在沙发扶手边看他，“顾老师，开始验收？”
顾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四块样毯，从反对购买，到验收样品，中间显然少了一个“同意”的步骤。
但样品已经在这里了，而且参数齐全。
顾准蹲下去，指尖先碰了碰浅灰那块，“浮毛明显。”
盛闻点头：“淘汰。”
顾准又按了按米白色那块，“颜色太亮，清洁难度高。”
“淘汰。”
蓝灰色那块被他摸了两下。“绒高偏短，对声音反射改善有限。”
盛闻抱着手臂，眼底带笑：“那就剩深岩灰了？”
顾准看向最后一块，深岩灰色，长绒，颜色压得住客厅里原本偏冷的色调和白墙。指尖陷进去时，绒毛会慢慢合拢，回弹很慢。
顾准的指腹在绒面上停了两秒，过了一会儿说：“需要声学对比。”
盛闻唇角弯了一下，“怎么测？”
顾准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声级记录。
“你先在木地板上正常走两步。”
盛闻挑眉：“正常走？”
“不要表演。”
“行。”盛闻低低笑了一声，“我尽量朴素。”
他按顾准的要求，从木地板上走过。
拖鞋踩过地板，发出很轻的闷响。顾准低头看了一眼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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