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地毯。”盛闻踩上深岩灰那块样毯。
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他走到顾准面前，停下。
“结果？”
顾准盯着屏幕：“峰值低了四分贝。”
“有效？”
“局部有效。”话说出口，顾准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他一开始想拒绝一张地毯，现在却已经在给它出测试结论。
盛闻低头看他：“那顾老师批吗？”
顾准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按了按那块样毯，像是在确认什么。“还需要确认除螨频率、清洁方式、边缘固定方式。”
盛闻问：“这算待定？”
顾准说：“算进入下一轮评估。”
盛闻笑了，“行，那我通知他们送正式尺寸。”
顾准抬头：“我还没有批准。”
“下一轮评估需要完整样本。”盛闻说得很自然，“这么一小块只能测局部。”
顾准：“……”他发现盛闻现在很会钻他的逻辑空子。
顾准看着那块深岩灰样毯，沉默了几秒，“正式尺寸到了以后，边缘不能翘。”
盛闻眼底笑意更深，“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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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正式尺寸的地毯送到了。这一次来的配送员多了一个，抬着一个用防水纸包好的巨大圆筒。盛闻让他们把东西放进玄关，确认尺寸和材质后签了字。
顾准站在客厅里，视线落在那个占据了大半玄关空间的庞然大物上，“这已经超过样品范围。”
“完整样本。”盛闻拿起美工刀，蹲下身划开包装，“你刚才说的。”
包装一点点拆开，深岩灰色长绒羊毛地毯露出来。质地比样毯更厚，颜色也更耐看，铺开前已经能感到那种柔软的触感。
“过来帮把手，顾老师。”
两人一左一右抬起茶几，黑胡桃木很沉，盛闻小臂绷出明显的线条。顾准低着头，手指扣住桌沿，衬衫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一，二，三。”茶几被挪开，盛闻蹲下去铺地毯，顾准站在另一头配合拉平，长绒地毯一点点展开，像一块深色的水面慢慢漫过实木地板。边缘压到沙发前，另一侧刚好到落地窗光线能照到的位置。
顾准蹲下检查四角，“左边偏了三厘米。”
盛闻立刻抬头：“哪边？”
“你左手边。”
两个人重新调整。
顾准看了几秒：“可以了。”
盛闻坐到地毯上，长出一口气，“通过了吗？”
顾准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去，用手指按了按边缘，又把手机放到地毯上测了一次环境声，客厅安静了些。那种变化并不夸张，只是原本木地板带来的轻微反射被吸掉了一部分，空调风声低下去，冰箱压缩机的底噪也变得远了一点。
盛闻索性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地毯上，顾准皱眉：“刚铺好，清洁流程还没完成。”
盛闻闭着眼，语气懒散：“他们出库前做过除尘和蒸汽处理。”
盛闻偏过头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下来试试，你才是使用者。”
顾准低头看着那块地毯，理智告诉他，出汗后直接坐在长绒织物上并不符合卫生规范，但他还是脱掉拖鞋，踩了上去。
脚底陷进去的一瞬间，顾准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比样毯更软，绒毛很长，温度比木地板高一些，脚踩进去时，被柔软又安静的东西托住，膝盖和脚踝上原本那点不适，被这层厚度隔开了。
顾准没有躺下，他在盛闻旁边半米处坐下来，曲起一条腿，姿势依然规矩。
盛闻看着他，忍不住笑道：“顾老师，你坐地毯也坐得像开会。”
顾准垂眼：“坐姿不影响使用评价。”
“那评价呢？”
顾准看着面前的茶几，“吸音效果确实存在。”
“舒适度呢？”
顾准停了一下，“尚可。”
盛闻笑出声，“最高评价了。”
顾准没看他，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下午的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深岩灰的绒毛上。客厅里的声音都变得很轻，连盛闻翻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也被这张地毯吞掉了一半。
盛闻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昨晚谢谢。”
顾准指尖搭在膝盖上，“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
盛闻偏头看他，顾准刚才搬茶几出了点汗，头发没那么规整，额前落下来一点碎发。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团白色羊毛飞絮。
盛闻单手撑着地毯，坐起身。
顾准正在低头整理图纸，察觉到盛闻靠近，抬眼看他，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盛闻身上有刚洗过衣服的清爽气味，也有一点很熟悉的体温。地毯吸掉了周围的细碎声响，让他的呼吸、衣料摩擦、手指撑在绒毛里的动作都变得格外明显，顾准背脊绷了一下。
盛闻伸出手，他的指尖越过顾准肩侧，在顾准发梢上轻轻捏了一下。
“沾到羊毛了。”他把那点飞絮拿下来，收回手时，指背轻轻地擦过顾准的耳廓。
顾准放在膝上的手指却猛地蜷了一下。
盛闻看见了，他眼底笑意一闪，然后把飞絮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五点了，”盛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晚我下厨，感谢顾老师昨晚的照顾。”
盛闻往厨房走，顺手挽起袖子，“还有什么忌口？除了不吃青椒、不吃葱、不吃香菇。”
顾准仍坐在地毯上，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水流声，金属厨具被拿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台面。
顾准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盛闻碰过的那侧耳廓，热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长绒地毯：深岩灰色、吸音良好、触感尚可、边缘平整，浮毛轻微。
他本来应该继续整理图纸，可他却坐在那里，待了好久都没有动。
第10章 意外越界
盛闻说下厨，还真不是随口一说。
顾准站在中岛台前，看着台面上陆续摆出的几道菜：西芹炒百合，虾仁滑蛋，一盘台式三杯鸡，灶台上还炖着一小锅排骨汤，汤面很清，热气慢慢往上冒。
都很家常，但是卖相很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顾准吃饭的动作一向很规矩，背挺的很直，筷子夹菜的幅度也很小，他先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很烂，汤里没有多余油腥，姜片和料酒的味道压得刚好。热度顺着喉咙往下落，胃里一点点暖起来。
盛闻没怎么动筷子，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单手撑着侧脸，姿态放松地看着顾准。
餐厅灯光是暖的，落在顾准低垂的眉眼上。顾准鼻尖浮出一点很淡的汗，原本偏白的嘴唇也被汤的热气蒸出了红润，看起来软乎乎的，跟平时的冷冰冰完全不同。
“手艺还行？”
顾准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食材处理干净、火候准确，调味在健康标准内。”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好吃。”
盛闻低声笑了，“顾老师，以后夸人可以直接用最后三个字。”
顾准看他一眼，又夹了一块虾仁，虾仁很嫩。他低头吃掉，认真地说：“真的很好吃，你可以考虑开私房菜馆。”
“那不行。”盛闻往前倾了点，“私房菜馆伺候的人太多。”
顾准抬眼，盛闻看着他，笑意懒洋洋的：“我这点手艺，只够伺候一个同居室友，还得是那种天天啃代餐棒的室友。”
顾准筷子停了下来，“代餐棒可以精准提供碳水、蛋白质和维生素。”他认真解释，“而且进食过程只需要三分钟，还不会产生厨余垃圾，从各方面来看效率都很高。”
盛闻的视线落到顾准手里的碗上，又抬起来看他，“但生活不能只追求效率。”
顾准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盛闻声音放缓：“你把日子过得太像一个程序。”
顾准垂下眼，“程序只要设定好，一般不会出错。”
“程序也会有bug，”盛闻靠回椅背，“碰到无法兼容的数据怎么办？”
顾准抬起头，隔着餐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至少目前运行良好。”
盛闻没有再反驳，“行，我继续观察。”
吃完饭顾准坚持要收拾，按照他的逻辑，既然享受了别人的劳动成果，就要承担相应的清理义务。
盛闻没拦他，他靠在厨房门口，看顾准把盘子按大小顺序放进洗碗机。顾准袖口卷到小臂，手腕很白，动作利落，连筷子都要筷尖朝同一个方向摆好。
水流声响起来，洗碗块的柠檬味在厨房里散开，很淡。
盛闻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意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顾准在洗碗机前低头摆盘子，茶几前铺着下午新换的地毯，厨房里还有没散完的饭菜香。
可这点普通，落在他眼里，竟然比许多灯红酒绿的场面都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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