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闻：【预展无聊，救救我。】
顾准：【怎么救？】
盛闻：【跟我说说话就行。】
顾准想了想，打字：【可变吸声体的参数跑完了，混响时间可以控制在1.8到2.2秒。】
盛闻：【不懂，1.8到2.2秒是什么概念？】
顾准：【人声和室内乐的最佳混响范围，声音丰满但不浑浊。】
盛闻：【听起来像你。】
顾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着这几个字，很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脉搏，在正常范围。
所以应该是别的东西。
顾准垂着眼打字：【你在调情？】
盛闻：【顾老师竟然识别出来了，还以为你的情感分析模型没有这个模块。】
顾准：【之前没有，最近在升级。】
盛闻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句号。
顾准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耳尖有点热，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重新打开频谱图。
数据还是那些数据，但他看第二遍的时候，比第一遍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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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长恒拍卖行酒会。
盛闻端着香槟站在人群边缘。过来搭话的人很多，他都礼貌地点头回应。三句话之内判断对方意图，五句话之内结束对话，语气温和，距离也维持得恰到好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盛闻拿出来看。
顾准：【方案第二版也改完了。老剧院的穹顶弧度需要微调，我重新建了一个模型。】
后面附了一张3D建模截图，穹顶弧线被标了很多参数，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盛闻看着那张图笑了，别人发消息，是“在吗”“想你了”，顾准发消息，是汇报工作进度。
可盛闻知道，顾准主动发消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偏移。
他正要回复，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盛总。”
盛闻收起手机，转过身。
陆其远，长恒的老客户，做地产的，出手阔绰，品味一般，但很舍得花钱。四十出头，一身定制西装，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笑容挂在脸上。
“陆总。”盛闻说，“今天看上什么了？”
“看了几件，回头再说。”陆其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笑里多了点别的意味，“盛总今天气色不错啊。”
盛闻淡淡道：“睡眠质量改善了。”
“哦？”陆其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盛总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冷清？我认识几个……”
“不用了。”盛闻打断他，笑意没变，“我家里有人。”
陆其远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盛闻脸上停了停，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一句社交辞令。
盛闻没给他继续判断的机会，端起香槟杯微微一举，“失陪。”
他说完，转身走到人群另一侧，手机重新拿出来。
盛闻：【看不懂，但你说我就挺想听的。】
顾准：【听什么？】
盛闻：【你说什么都行。】
顾准回敬了一个句号。
盛闻看着对话框，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经过的两个收藏家看了他一眼，像没见过他这样笑。
盛闻收起手机，继续应酬。
但这一整晚，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那部手机。
像握着一根从家里伸出来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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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一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盛闻进门换上静音拖鞋，扯掉领带，长长出了口气。
一抬头，他看见顾准站在走廊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回来了。”顾准声音还是清冷的，但落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听起来比白天软一点。
“嗯。”盛闻靠在玄关鞋柜边，看着他，“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这两个字被顾准说得太自然，自然到盛闻一时没接上话。
见他不动，顾准主动走过来，伸手接过他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转身挂在衣帽架上。
然后他重新回到盛闻面前，抬手去解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扣子解开了，顾准的手指顺着前襟往下，认认真真地去解第二颗。
盛闻垂眼看他，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你每次回来都勒着领带坐在沙发上发呆。”顾准抬头看他，表情很认真，“对颈椎不好。”
盛闻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清亮，没有试探，也没有躲闪。
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应该这么做，盛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顾准还在解纽扣的手指。
顾准动作一顿，仰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盛闻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拿下来，然后一点点张开五指，顺着顾准的指缝，慢慢扣进去。
顾准的手指修长，偏凉，盛闻的掌心很热，指腹有一点薄茧，擦过指缝时，带起细微的痒。
顾准下意识想往回缩，却被盛闻稳稳握住。直到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中间再没有一点空隙。
他们明明接过吻，甚至在黑暗的掩护下做过更出格更亲密的事。
但偏偏是此刻这种简单的十指相扣，让玄关里的空气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粘稠滚烫。
交扣的掌心之间，温度不断攀升，盛闻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顾准的鼻尖，两人温热的呼吸贴在一起。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就着这个距离，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顾准的手背。
走廊的感应灯到了时间，悄无声息地灭了。
客厅落地窗外透进一点城市夜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成很淡的深蓝色。
在安静的黑暗里，握在一起的手，存在感被无限放大，放大到顾准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脉搏的跳动都贴在了一处，一下一下，慢慢靠近同一个频率。
两个人在用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把白天隔着屏幕没说完的那些隐秘情愫，在这个狭小的玄关里一点点补完。
过了很久，顾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盛闻。”
“嗯？”盛闻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你握得有点紧……”顾准偏了一下头，“骨头硌到我了。”
盛闻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节确实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掌心依然牢牢贴着没放。
“抱歉，没忍住。”盛闻的大拇指揉了揉顾准被个硌到的地方，嗓音轻柔，“我今天在酒会上，跟人说了一句话。”
顾准任由他揉着：“什么话？”
“别人问我一个人住冷不冷清，”盛闻顿了顿，看着他，“我说，我家里有人了。”
顾准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却很确定地回握住他。
“嗯。”他的声音还是清冷的，却透着股坚定，“有了。”
盛闻的心口彻底软了，他低下头，嘴唇在顾准额角碰了碰，然后牵着那只手，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走吧，顾老师。”
“去哪？”顾准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
“去睡觉。”盛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落下来，带着一点懒，“明天周末，陪我赖个床。”
第21章 赖床协议
遮光窗帘把周末早晨的光挡得很严，卧室里昏暗得分不清时间。
早上七点整，顾准醒了，生物钟准时得没有偏差。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习惯性地想坐起来。
刚一动，腰间就一紧，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侧，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往回一捞。
顾准重新跌回身后的怀抱里，后背撞上盛闻的胸膛。
“去哪？”盛闻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七点了。”顾准在黑暗里陈述事实，“根据成年人的健康作息……”
“根据昨晚达成的口头协议。”
盛闻闭着眼，打断他，下巴自然地搁在顾准肩窝里。
“今天周末，你要陪我赖床。”
顾准的脖颈被他蹭了一下，身体轻微僵住，“协议里没有具体规定赖床的时长。”
“现在规定了。”盛闻手臂收紧了一点，一条腿顺势压住顾准的腿，把人彻底困在怀里。
“闭上眼睛，再睡两个小时。”
顾准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姿势里，他几乎被盛闻整个人圈住。盛闻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贴着他的后背。
很近，也很稳定。
顾准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再挣扎。他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慢慢闭上了。
过去很多年里，他一直认为作息表不该被破坏。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偶尔推迟一次起床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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