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闻看着顾准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小块亮光,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耳尖红得明显。
盛闻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暧昧”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解读成这样。
两位母亲听的愣住了,那些词她们未必完全明白,但顾准眼底的坦荡和认真,骗不了人。
最后,江柔笑了一下,“行了,不管什么关系,你们俩心里有数就行。”
“是啊,”顾念珍也说,“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不用向我们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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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两位长辈离开公寓。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了很久。盛闻和顾准肩并肩坐在深蓝色沙发上,谁也没急着说话。盛闻靠着椅背,左手自然搭在顾准身侧,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勾住顾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顾准没动,盛闻把那只手放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拇指沿着顾准的指缝慢慢摩挲,从无名指绕到小指,再滑回掌心,这个动作没什么意义,可他重复了很多遍。
顾准指节处的皮肤被揉得有些发红。
盛闻偏着头看向他的侧脸,顾准坐在他身侧,呼吸很轻,此时正望着茶几上那瓶白栀子,花是上午在超市买的,水珠还挂在花瓣上。
盛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
顾准感觉到了,他的手在盛闻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反扣住盛闻的指节。
又过了一会儿,盛闻低声叫他。“顾准。”
顾准没动,也没回头,隔了几秒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又停了一会儿,他也很轻地叫了一声,“盛闻。”
盛闻笑了一下,他把顾准的无名指缠进自己指间。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客厅里没有开灯,白栀子的香气很淡。
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属于他们的新频率,才刚刚开始共振。
第24章 最佳听点
市中心大剧院的落成典礼定在周五晚上七点。
这个项目顾准跟了快两年,从主体封顶前就开始介入,到今天才算真正落地。
盛闻五点半到的,顾准比他早两个小时进场,说是要做最后一轮系统检测,让盛闻自己过来。
红毯和签到台摆在正门外,来的人不少。市里的文化局领导、赞助商、媒体,还有几个盛闻认识的藏家和画廊主。
盛闻在签到台写下名字,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VIP入场券。
刚抬头,孙弘朗迎了上来,“盛总,”自从上次酒局之后,他们就没再见面,这次倒是笑得很真诚,“顾工在里面检测呢,他为这项目熬了快两年,今天总算能听见响了。”
盛闻跟他握了个手,“辛苦孙总了。”
“辛苦的是顾工,”孙总往大厅里看了一眼,“今晚您坐那个位置是顾工亲自留的,说是全场最佳听点。”
盛闻垂眼看了看入场券的座位号,“他留的?”
“对。”孙总说,“您一会儿好好听听。”孙弘朗还要去招呼市里的领导,很快走了。
盛闻抬头,往大厅深处看了一眼。
找不到顾准。
他在人群里转了大概二十分钟,正无聊地听两个赞助商讨论城市文化地标的战略价值。
“盛总。”
盛闻转过身,来人是个穿酒红色礼服的女人,笑容很职业,递过来一张名片。
“久仰,我是承远文化的赵茵。我们有意向跟长恒在艺术品板块做些合作……”
盛闻接过名片,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话题才开了个头,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是顾准。
他从侧廊那边走过来,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工作证,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跟旁边的技术员说什么。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抬起手,朝穹顶的方向比划了两下。技术员跟着抬头,点点头,很快往旁边去了。
顾准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盛闻的方向停了短短一瞬,然后继续往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盛总?”赵茵看着他。
“抱歉。”盛闻回过神,朝对方略微颔首,嘴角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刚才说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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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很简短,讲话,剪彩,合影。
七点四十五分,灯光重新调暗,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宾客入场。
盛闻跟着人群走进大厅,他坐在第七排中间,这是顾准给他留的位置,整个剧院测算出来声压级和混响最稳定的听音点,视野也很好,正对舞台中央。
演出还有十分钟开始,大厅里的人声渐渐低下去,灯一层一层暗了。
盛闻长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把玩那张VIP入场券,他的视线没有停在舞台上,隔着几排红色天鹅绒座椅,他抬眼看向斜后方的高处,那里是音响控制室,深色隔音玻璃把那个空间切出来,像藏在大厅背后的一只眼睛,里面有几块屏幕亮着冷蓝色的光,一个人影背对全场,微微前倾,面对着一排设备。
隔得很远,可盛闻知道那是顾准。
灯彻底灭了,掌声平息,大厅陷入短暂的安静,所有杂音都被压到地底,连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楚。
指挥举起手。
第一声大提琴响了起来,声音先被穹顶托住,又经过墙面和扩散体一层一层送开,低频沉下去,高频被托起来,最后均匀地漫过全场每一个座位,像水面一样铺开。
坐在盛闻旁边的中年男人闭上了眼睛。
盛闻只听了几秒,他的视线又回到控制室。
台上,女高音开嗓,声音从舞台中央升起,越过层叠的座位区,一路送到大厅最深处。没有刺耳的尖锐,也没有被吞掉的尾音,每一个转折都被托得很稳。
全场一千二百个人都在听,他们不知道,真正让声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站在玻璃后面。
顾准偶尔侧过身,对着耳麦说两句话,有时候,他会抬手在某一个推杆上做很小的调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幅度,却像伸手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台上的音乐随之变得更稳。
盛闻靠在椅背上,指腹慢慢摩挲着入场券的边缘,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今晚所有人都坐在顾准做出来的声场里。
他们衣着得体,神情沉醉,闭眼享受这场被精密设计过的听觉盛宴。
只有盛闻没有看舞台,他在黑暗里,隔着整座大厅,看着那个站在控制室里的背影。
那里没有聚光灯和掌声,顾准甚至没有回头,可在盛闻的眼里,那个角落却如此耀眼。
中场休息时,灯亮了一次。
盛闻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回椅背。
顾准从控制室出来了,他绕过后台,出现在舞台左侧的通道口。那里光线很暗,他蹲下来,把一个声级计放在地面上,然后微微偏过头,侧着耳朵听。
这个动作盛闻见过,之前在工地勘测时,顾准也这样蹲过,为了判断某个特定位置的低频反射,他会把自己放到更接近实际听点的高度,排除掉人群和身体带来的干扰,他在那个角落里蹲了大概两分钟,全场的人都在趁中场寒暄,交换名片,低声谈笑。
顾准蹲在那里,周边的一切仿佛都跟他没有关系。
盛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准站起来,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数据,很快退回通道深处。
灯再次暗下,下半场开始。
顾准没有再出现在观众席能看见的位置,可控制室里的冷蓝色光影还在。
音乐一层一层推向高潮,管弦乐的声音填满整个大厅,声浪从舞台铺开,又被空间柔和地送回来。
盛闻坐在全场最完美的听音点,到演出快结束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几乎不知道今晚台上都演了什么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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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的掌声响起来,盛闻已经提前站起身,顺着人流往侧廊走。
顾准出来得比他预想的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平板夹在腋下,走出来时还在跟旁边的技术员交代散场后的设备复位。
顾准看见他,顿了一下,“等很久了?”
“不久。”
技术员识趣地先走。
顾准把外套重新穿上,他动作比平时慢一点,高度集中几个小时以后,身体才开始迟钝地有些疲惫。
盛闻没有伸手帮他,只是靠着承重柱看他。
顾准扣好最后一粒扣子,抬起头,“走?”
“走。”
两个人避开庆功宴的人群, 从侧门出去,往街边走。
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剧院正门外的红毯还没撤,远处闪光灯亮个不停,还有人在合影。
顾准和盛闻并排走了一段,剧院外人声渐渐散开,掌声、寒暄声、车门声都被夜风吹得很远。顾准摘下工作证,垂眼看了一会儿,像还在回想刚才某一段尾音,“今晚满场之后,声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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