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闻睁开眼与他对视,顾准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眼下还留着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痕迹,神情却很认真。他像是在确认什么,每次分开以后都要看盛闻一会儿,再重新靠近。
第三个吻落下来时,盛闻抬起右手,扶住了他的后颈。
顾准顺着那点力道贴近,手臂绕过盛闻的肩膀,小心避开垫在另一边的左手。两个人在被子里抱到一起,盛闻的掌心沿着他的后背缓慢移动,隔着睡衣摸过脊骨,最后停在腰间。
顾准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抚上盛闻的脸,盛闻稍微退开一些,他便主动追过去,重新吻住他。
床头的时间从七点零五分跳到七点二十分。
盛闻在换气的间隙偏过头,嘴唇落到顾准耳下那颗小痣旁边。
顾准缩了一下肩膀,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没有推开。“手疼吗?”顾准问。
盛闻又亲了两下他的小痣,才回答:“刚才不疼。”
顾准听明白了,低头看向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片刻后,又把盛闻垫在枕头上的左手向外挪了一点,给自己腾出更加安全的位置。
盛闻笑了一声,胸口的震动正好落在顾准掌心里。
顾准抬眼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
这句话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顾准看了他片刻,低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盛闻的笑意更深了,右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留在怀里。顾准靠在他身上,等呼吸慢下来,又伸手检查了一遍绷带边缘,确认完后将盛闻的右手拉过来,手指扣进指间,重新闭上眼。
两个人又躺了半个小时。
八点以前,门铃响了。盛闻昨晚回家后预订了早餐,送餐员将东西放在门外。顾准披上睡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保温袋,里面装着小米粥、蒸饺和两个鸡蛋。
盛闻已经坐起来,正单手整理睡衣的领口。顾准把早餐放到中岛台,回到床边,将盛闻扣错的一颗扣子解开,重新替他扣好。
扣到最上面时,盛闻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顾准的手停在领口,没有立刻收回,他仰起脸,又讨了一个落在嘴唇上的吻,才扶着盛闻从床边站起来。
早餐很清淡,顾准拆开包装把粥推到盛闻右手边,又剥好鸡蛋,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盛闻用右手拿勺子并不困难,顾准还是把所有需要撕开的包装都提前处理好,连装蒸饺的纸盒也向外折了两道,免得边缘挡住他的手。
盛闻笑着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没有说自己一只手也能完成这些事。
顾准坐到对面,低头喝了几口粥,又抬眼看他:“伤口不舒服就告诉我。”
“好。”盛闻吃完切开的半只鸡蛋,发现顾准在看自己,便把剩下半只夹过去,放进他的碗里。
顾准低头看了一眼,自然地将鸡蛋吃完,又从自己面前的蒸饺里夹了一只给盛闻。
两个人吃完早餐,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顾准收拾中岛台时,盛闻拿起两个人的手机放到客厅。屏幕接连亮过几次,一部是研究院的工作群,另一部是长恒的内部消息。盛闻将通知全部调成免打扰,顾准从厨房出来,看见以后,也将自己的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他原本准备在旁边坐下,盛闻抬起右手,顾准便改变了方向,走到他面前,坐进了他怀里。
沙发很宽,两个人只占了一角,顾准侧身靠着盛闻,双腿搭在扶手旁边,手臂环过他的肩膀。盛闻的左手依旧抬高放在靠枕上,右手从睡袍下面贴上顾准的腰。
掌心很热。
顾准低头亲了他一下。
盛闻抬起脸,顾准又亲了一下,他今天似乎很喜欢这样不带目的地靠近,吻过以后也不说话,只将额头抵在盛闻额前,隔一会儿又重新碰上去。
盛闻知道他在确认安全,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只是用右手托着顾准的后腰,每次顾准靠过来,都稳稳地接住他。
手机在茶几上亮起来,顾念珍发来一条消息:【东西我拿出来了,你们醒了以后再过来,不着急。】
顾准从盛闻怀里伸出手拿过手机,回复十一点左右到。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没有马上起身,只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说。
盛闻的手在他腰后搂紧了一些:“嗯。”
顾准看了他片刻,低下头继续刚才没有结束的吻。
这一次亲得更久,盛闻靠进沙发里,顾准一只手撑在他肩旁,另一只手摸过脖颈,手指揉进他的短发里。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松开,盛闻的右手沿着露出来的皮肤向上,顾准的呼吸乱了,却始终没有退开。
直到盛闻的手掌停在他肩胛之间,顾准才慢慢结束这个吻,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顾准才从沙发上起来。
他替盛闻选了一件袖口宽松的外套,又将左边衣袖慢慢套过包扎好的手掌。纽扣扣到一半,盛闻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顾准没有抬头,手指将最后一颗纽扣推过扣眼,随后扶住他的肩膀,也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司机已经将车停到楼下。
顾准拿上外套与工作包,又把盛闻需要服用的药装进口袋,检查过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牵着盛闻走进电梯。
楼层数字向下降时,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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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珍住处的门在他们到达以前便打开了,她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顾准与盛闻一前一后走过来,目光先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到盛闻包扎好的左手上。
“东西在书房。”她侧身让开门口,没有追问昨晚的情况,“先看东西还是先吃饭?”
顾准换好鞋,将带来的水果放到玄关柜上:“先看。”
顾念珍点了点头,带他们往里面走。她昨晚回家以后就把储物柜翻开了,顾准小时候的病历、学校通知和几本旧相册都收在同一只纸箱里,城南老剧院的东西单独装在一个深蓝色文件袋,压在最下面,现在这个文件袋就摆在桌面上。
顾准在桌前坐下,盛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到他左边,两把椅子离得很近,顾准的膝盖碰到盛闻的腿,便没有再移开。
文件袋的塑料已经有些发硬,封口处贴着一张写有日期的白色标签。顾准打开搭扣,最先取出来的是那张旧节目单。十八年过去,纸页已经发黄,受过潮的封面右下方留着一小片水迹,里面的演员照片与舞台介绍却保存得很好。
顾准翻过第一页,一张剪报从夹页里落下来。
那是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演出消息,右上角还用铅笔写着开场日期。顾准记得自己将它夹进书里,也记得周六早上带着它下楼等顾绍华。
后面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将剪报重新放回原处,盛闻的右手从两张椅子之间伸过来,覆在他膝上。
顾准没有说话,只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文件袋里还有一叠医院病历,急诊记录的字迹已经褪色,最上方写着送诊时的情况:呼吸急促,无法完整应答,手指痉挛。后面几页记录着持续高热和短期记忆异常,医生在出院意见里写了观察与复诊建议。
顾准逐页看过,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太久。
最后取出来的是一张折过两次的便签,纸上写着一个姓周的名字,还有一串家庭电话,最下面补了一处地址。
顾准认出了那条街。
几个月前,他和盛闻曾经去过那里,二层楼的砖房,院子里还留着木料和没有做完的家具。老剧院最早的那套木构图纸就是从那间房子里找到的。
顾准将便签展开,指腹沿着地址慢慢压平,“原来是他。”他说。
盛闻也看见了上面的名字,他的手仍然放在顾准膝上,掌心向上,方便顾准随时握回来。
顾念珍站在书桌另一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你们认识周师傅?”
“我们去过他家。”顾准看向她,“老剧院缺失的图纸,是他留下来的。”
顾念珍怔了片刻。
“我出院以后,您去找过他吗?”顾准问。
“去过一次。”顾念珍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手指碰了碰那张便签,“他不肯收钱,只问你退烧以后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原本想等你恢复得好一点,带你去向他道谢,后来你连剧院都不记得了,医生又说不要勉强你回想,这件事就一直放下了。”
顾准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他没能见到老周,却已经走进过老周住过的房子,看过他亲手留下的图纸,那几张图如今摊在城南老剧院的项目档案里,图上的每一道尺寸,都参与了这次修缮。
他把便签放回桌面,将手重新放进盛闻的掌心。
“许阿姨现在还在原来的养老院吗?”顾准问。
“已经不在那里了。”盛闻看着他,“前段时间搬到了康养中心,离医院近,护理条件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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