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霄吃饭快,一碗米饭见了底,放下筷子:“她以前就说她不喜欢宁川的冬天。”
段颂与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抬眼看向傅霄,没再躲避他的眼神,傅霄沉默片刻,开口说:“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突兀,可他的声音很郑重,段颂与一愣,目光定格在傅霄的脸上,餐桌上的吊灯在两人周围落下浅黄色温馨的光圈,仿佛把他们框进只有彼此的世界,段颂与在这一瞬突然明白了傅霄身上那股烟味儿的含义。
或许在窥探到真相时,他心里也有过片刻对自己的愧疚与在意。
睡了一觉,段颂与脸上少了疲惫,只穿了件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手指用力,勺子摩擦过碗底,发出不大不小的噪声。
段颂与的睫毛很快地抖动了几下,下定决心一般:“你当年为……”
“颂与。”傅霄开口打断了他鼓起很大勇气才问出口的问题,语气很平稳:“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为你开心,别再困住自己,往前走。”
心中刚升腾起的暖意被傅霄平淡的声音冻住,因忐忑而柔软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段颂与眼底一黯,没想到傅霄会说这样的话,嘴唇倔强地抿紧,隔了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推开碗站起身:“我知道了。”
菜只吃了几口,米饭还剩大半碗,汤一口没动,方才睡觉还虚掩着的卧室门被彻底关上,傅霄坐在原处半天没有动,客厅里只有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直到掌心传来痛感,傅霄短促地皱了一下眉,指甲压进手掌最柔软的肉里,印出几道很深的痕迹。
洗了碗,傅霄走过去敲了敲门,卧室里没有动静。
“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
屋里没人理,过了几秒钟传来段颂与并不怎么高兴的声音:“327988。”
周乐站在小区门口,点开导航看了好几遍,一度觉得自己找错地方了。
直到看到傅霄从小区里出来,周乐才放心:“师傅!”
傅霄接过他手上的行李袋:“辛苦了,特地跑一趟。”
“这有什么呀,”周乐摆摆手:“师傅,段律师真住这儿啊?”
傅霄不想多说:“嗯,我明天早上准时过来。”
“那我就放心了,”周乐松了口气:“要不我自己干活,我爸肯定又得说我!”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师傅,你为什么搬过来跟段律师一起住啊?”
“他手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傅霄抬手拍了拍周乐的肩:“回去叫个车,我把来回车费转给你。”
周乐立刻皱起脸:“师傅,你这话可太见外了!”
傅霄笑笑没说话,陪周乐等车,上车前周乐犹豫半天,小声问:“师傅,你对这个段律师也太好了吧?”
傅霄站在车边:“应该的。”
又是这句,什么都是应该,师傅应该的事儿也太多了!周乐不认同地皱皱眉头。
返回家里,输入密码,客厅里没人,沙发上多了一个柔软的靠枕和一床被子,大概是觉得这个行为又太过友好,段颂与把被子扔得乱七八糟,堆在沙发扶手边。
傅霄走过去把被子铺好,进卫生间冲了澡,换了套衣服,关灯躺下。
窗外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照进来,偶尔能听到楼上有人走动的声音,傅霄枕着手臂,没有看手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很想忘记段颂与,可他真的很想段颂与。
——
律师这一行,加班是常态,律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办公,作为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小刘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就到岗,跑去茶水间磨了两杯咖啡,刚端出来就碰上了踩着高跟鞋进来的宋惜缘。
“惜缘姐!”小刘热情地递过去一杯咖啡:“早上好!”
宋惜缘挺喜欢小刘,有眼力见,人也勤快,接过咖啡又瞄了一眼他手里另外一杯:“这杯给谁的?”
小刘挠挠头:“给段律的。”
宋惜缘笑起来:“你偶像只喜欢喝冰美式。”
小刘恍然大悟:“那我现在去加冰!”
看着小孩被自己支使得手忙脚乱,宋惜缘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看你忙活的。”
快到上班时间,律所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人在门口聊了几句,电梯门再次打开,段颂与一手抄着大衣口袋走出来,身边是身影高大的傅霄。
小刘正要上前打招呼,见状一愣,端着杯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怎么在这儿站着。”段颂与看了两人一眼,他今天围了一条深灰色格子羊绒围巾,遮住了下巴,整个人显得更清瘦,和傅霄挨得很近。
宋惜缘敏锐地眯着眼睛看两人,莫名在段颂与身上品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作为段颂与的脑残粉,小刘的关注点显然跟宋惜缘不同,“哇呀”一声,指着段颂与垂在身侧的手:“段律,你受伤了?”
宋惜缘这才看到他手上的纱布,傅霄就走在他的右边,跟骑士一般,护着他这只手。
“没事。”段颂与停下脚步,看了傅霄一眼:“我到了。”
这人从早上起来就没什么好脸色,傅霄做好摆在桌上的早餐他一样不落地吃了,傅霄拎着车钥匙说开车送他上班他也毫不反抗地跟着下楼,一路上冷着脸端着态度,此时的话听着是赶人走,实际语气也不是很硬。
傅霄手中提着个袋子,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起来反而比段颂与强势不少:“先给你换药。”
令宋惜缘意外的是,段颂与完全不反驳,看似不满地皱眉,实则行动上很听话:“哦。”
小刘急了:“段律,你的手是不是昨天伤的啊?”
“是啊。”段颂与语气自然地吓唬小孩:“幸好没带你一起,不然你得跑的鞋都飞了。”
小刘“啊”了一声,对此深信不疑,下意识去抓他手:“很严重吗?能不能报警啊!”
“行了。”小刘的手触碰到段颂与大衣袖口的刹那,傅霄的手臂不准痕迹地护了一下段颂与受伤的手:“去你办公室。”
小孩顿时僵住,段颂与觉得有点好笑:“咖啡给我准备的?”
“啊,是!”小刘往前送了送,又立马收回来,看了一眼宋惜缘:“还没加冰块,我加了送过来。”
他顿了顿,很懂事地看着傅霄:“傅先生喝什么?”
“不用,谢谢,我马上就走。”傅霄接过小刘手上的咖啡杯:“这杯不用加冰了。”
在问程,段颂与不是老大,但专业犀利,长相好性格好,多少有点团宠的意思,没被人这么强势地管过。
宋惜缘一口咖啡差点卡住嗓子,眼睁睁看着段颂与瞥了一眼傅霄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后转身直接往办公室走了。
这么听话,堪称惊悚。
段颂与脱了大衣,走到沙发边坐下,傅霄坐在他身旁,手掌摊开:“手拿过来。”
段颂与手伸过去,手腕被傅霄的手掌轻松地圈住,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傅霄的动作很轻,解开纱布,皱眉看着段颂与的伤。
“晚上等我过来接你。”傅霄低着头用棉签给他消毒:“中午就在律所吃饭,不要出去。”
他的反应有点太紧张了,段颂与隔了半天不说话,傅霄把棉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又抽出一根干净的,抬头看他。
段颂与小幅度地撇撇嘴:“知道了。”
第22章 帮我照顾
段颂与掌心磨得血肉模糊,经过一天,伤处露出鲜红的嫩肉,傅霄的手托在他的手下面,很轻地抖了一下,很快稳住,幅度很小,可两人的手紧紧相贴,段颂与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疼就说。”傅霄皱着眉,垂着眼睫,声音像压在胸口发出来,小心地用棉签触碰伤处。
段颂与盯着他看出了神,棉签触碰到伤口,手指下意识蜷缩,傅霄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有点痒。”段颂与下意识舔了一下唇,移开目光,盯着桌子后的壁画看。
傅霄很快给他涂好药,拿了干净的纱布包好,右手受伤做什么都不方便,伸个懒腰都不敢用力,段颂与活动了一下手腕,见傅霄已经利落地把换下的纱布和用过的棉签全部收进垃圾袋,扎口放在一旁。
扔在沙发上的大衣和围巾被傅霄挂在衣柜里,小刘磨的那杯咖啡被放在办公桌触手可及的位置,替他尽可能地把所有事安顿好,傅霄又嘱咐他手不要用力,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宋惜缘已经在办公室门外徘徊了好几分钟,就想找个借口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还没等想出合理理由,办公室门从里面拉开,傅霄走出来,顺手带上门,正碰上宋惜缘。
“傅先生。”宋惜缘一秒变脸,十分得体:“忙完了?”
傅霄点了一下头,保洁阿姨正巧路过,笑眯眯从他手上接过垃圾袋,傅霄道了谢,看着宋惜缘:“他右手伤着,工作上有什么不便之处,麻烦你多帮忙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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