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喝到失态。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场合,去见了自己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己不清楚的缘故,把自己喝醉了。
会是因为什么人吗?
这个想法跳进脑子,段颂与突然觉得心脏酸痛,能让傅霄喝醉,那人很重要吗?
卧室的暖气让他觉得燥热,段颂与翻身侧躺,把被子踢到一边。
内心的酸楚还没彻底消散,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勾走段颂与的神智。
刚才混乱的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交错的呼吸,炙热的吻,他在傅霄怀中颤抖,傅霄单手撑着他的腰。
一切都失了章法,没了理智。
水声停了,隔了几分钟,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拉开,傅霄只穿了一条运动裤,赤裸着上半身,从卧室门口经过。
客厅传来书本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是他在收拾段颂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书,原本想洗了澡再收,没想到…
段颂与又想起傅霄重重撞向自己时那个强势的吻,用食指蹭了蹭嘴唇,翻身背对着门口睡着了。
傅霄每天起的都比段颂与早,像体内刻着精准的生物钟,也许是因为喝酒摸缘故,第二天早上段颂与起床时客厅静悄悄的,傅霄第一次比他起的晚。
段颂与赤脚走出卧室,沙发的长度对傅霄来说短了一截,他睡相好得出奇,被子规矩地搭在身上,棱角分明的轮廓此时看起来特别安静。
段颂与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这样近的距离能看到傅霄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态,有种和平时全然不同的魅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傅霄的下巴,胡茬戳中柔软的指尖,不过短短一瞬,傅霄猛然睁开眼,眼底如野兽般的警觉一闪而过,右手条件反射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段颂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胳膊被反拧,吃痛地皱眉,好在傅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立刻松开手:“痛不痛?”
傅霄力气极大,那一瞬间没收力,手腕有种被人拧断的错觉,但自己偷窥在先,又被抓了个正着,段颂与十分坚强地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扔下一句:“你在国外都睡马路啊,那么警惕。”
他整个人的背影都写着故作镇定,傅霄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坐起身。
他今天起得晚了,来不及做早餐,两人洗漱完,傅霄开车送段颂与回律所。
车子打了双闪正要转进地下停车场,段颂与看了一眼手机:“在路边停一下。”
傅霄把车停在路边,段颂与推门下了车,走进路边的面包店,没几分钟提了两个纸袋出来。
“刚在手机下单买的。”段颂与打开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个递给傅霄:“热牛奶和可颂。”
傅霄看了一眼他搁在自己腿上的纸袋:“你买的什么?”
段颂与不假思索一秒回答:“跟你的一样。”
傅霄没有说话,侧头看着他,舌尖轻轻抵住昨晚被段颂与咬破的唇角:“昨晚…”
段颂与留意到他顶腮的动作,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拔高了点:“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回来又撒酒疯,热牛奶对胃好,你记得喝。”
傅霄看了他两眼,仁慈地装作没看出段颂与的纸袋里是一杯冰美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他:“老张的人昨天给我的。”
段颂与接过名片,抬眼看向傅霄:“东哥?”
“恩。”傅霄说:“还有一张他的照片,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那个空着的,因为再审暂未启动而迟迟没有填补进去的拼图,最终落在了段颂与的手里。
昨晚到刚才持续的尴尬和微妙的氛围瞬间被取代,段颂与直接推开车门:“我立刻跟进再审申请进度。”
车门“砰”地关上,段颂与的身影很快消失,傅霄这才收回目光。
三天后,段颂与提交的再审获批。案子进入补充侦查阶段,段颂与的团队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班,把所有材料整理后提交到了检察院。
半个月后,警方介入,通过技术手段调取案发时间阿东的手机定位和车辆轨迹,证据充足,证据链完整,检察院批捕阿东,警方在其家里将人抓获。
“目前只是完成了阶段性的成功,不管怎么说,我们暂时取得了胜利。”
办公室里,段颂与难得地松弛下来, 电话里的陈备激动得语无伦次,感谢的话车轱辘似的说了十几遍,最后还是旁边的小小忍无可忍,把电话抢走,却也只是郑重地道谢。
兰雪梅的情况比之前好转了一些,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星期,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照顾了。
挂断电话,段颂与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凑过去看桌角那盆绿植,之前蔫不拉几快要死掉,如今已经长得生机勃勃。
起因是有一天回家后,傅霄说之前看到他桌上的绿植长了虫,给了他一包专用养料让他第二天撒进花盆。
这盆绿植是当初宋惜缘拼单买的,非要放在他桌上声称护眼,他一直不怎么上心,可如今花盆里撒了傅霄给的养料,就突然之间变成了两个人共有的东西。
段颂与养成了按时浇水,抱它在窗边晒太阳,时不时拍照发给傅霄的习惯,这绿植还真就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还是他对你好。”段颂与食指拨弄叶片嘟囔。
旁边的日历好几天没翻过了,段颂与连着翻了六页翻到今天。
12月20号,距离他的生日还有十天。
这段时间他和傅霄都心照不宣地选择忘记那晚的荒唐,但表面可以装作相安无事,段颂与的内心却无法不因此掀起波澜。
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常年没开过,段颂与蹲在地上拉开,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很旧了,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块早就停掉的运动手表。
十年,他无数次想看看,但他不敢,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对傅霄的感情,他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可不得不承认,有傅霄在身边,他像找回了久违了勇气。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两声,段颂与把手表装回去,起身接起电话。
“段律师,我是之前和您对接过,经手许临东肇事逃逸案的工作人员。”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许临东在审讯时提出想见您,您看是否方便?”
段颂与顿了两秒:“方便。”
下午两点,天气预报一直说这几天会有大到暴雪,车子停在看守所门口,下车时天空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乌云几乎压在头顶,让段颂与觉得胸口憋闷得有点透不过气。
在押嫌疑人主动提出见对方律师,这种事实在太罕见,他不清楚阿东想见自己的原因,只是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时,段颂与竟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会见室内,段颂与将带来的材料整齐地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等了几分钟,阿东被两名警察带着走了进来。
段颂与站起身,阿东停在门口好半天,目光上下打量段颂与,片刻后突然咧开嘴笑了几声。
“许临东。”段颂与叫了一声。
阿东走进来,会见室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阿东在椅子上坐下,隔着桌子:“段律师,第一次见面,你和我想象中一样。”
段颂与勾了勾唇算作对这句话的回应:“真想不到你还有功夫想象对方律师的样子。”
阿东的目光赤裸而直白,毫不掩饰地落在段颂与身上,让人觉得不适,段颂与打开钢笔:“10月17日晚枣子巷……”
“人是我撞的,找刘东顶罪也是我干的。”阿东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段律师掌握了那么多证据,调查那么长时间,我无话可说。”
他的态度反常得令人难以捉摸,段颂与微微皱眉,抬眼看着他:“你通过办案人员联系我,现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盯着段颂与对阿东来说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他饶有兴致地看段颂与,嘴角始终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段律师这么能干,为了奖励你,我给你讲个故事。”
这句话配上阿东脸上轻佻的神情,让段颂与厌恶地靠向椅背,与他拉开距离:“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有这个闲情逸致可以对你的律师讲。”
第32章 真相
段颂与说着将桌上的材料收拢在一起,阿东的目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嗤笑一声,自顾自地说:“我有个特别好的兄弟,为人、能力都没得挑,是个好学生,不愿意跟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但我们这伙人都挺喜欢他,你知道的,又干净又骄傲的人,总跟我们不太一样”
阿东声线平淡:“他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打工,赚钱养活自己跟弟弟,只可惜他弟弟不仅帮不了忙,还是个拖油瓶。有一回他弟弟生病了,需要立刻手术,他拿不出手术费,就来求老大帮忙。”
狭窄空旷的屋子里,阿东的声音就像夺命修罗,萦绕四周,让段颂与无处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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