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目光,在他眼里解读出千百种意思。
“这两天降温,去换一件厚外套。”傅霄慢慢地说,让段颂与分辨他的口型。
以平时的段颂与一定会皱眉反驳两句,今天异常乖顺,什么也没说,转头回了房间,过了两分钟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件厚羽绒服,脖子上还系了一条围巾。
“这样行吗?”段颂与走过来,有点不自在地征求意见。
傅霄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几秒,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面少了之前的灵动,带着忐忑,甚至不愿和他对视,不过瞬间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傅霄帮他整理围巾:“走吧。”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
第36章 他不对劲
老城区生活很方便,旁边步行几分钟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一进超市就是扑面而来的春节气息。
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新年好,处处挂着灯笼春联,今天工作日,超市里没什么年轻人,倒是有不少附近的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置办年货。
傅霄推着手推车,段颂与亦步亦趋地挨着他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袭来。
整个热闹的,嘈杂的环境与他格格不入,工作人员端着试吃品吆喝,阿姨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卖灯笼处有好几个小孩叽叽喳喳打闹,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段颂与的注意,就跟在傅霄身边,像他的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人。
“晚上吃排骨吗?”傅霄停在冰柜前,拿了一盒肋排。
段颂与点头:“好的。”
傅霄把排骨放进手推车:“玉米排骨?”
“好。”段颂与依然点头答应。
傅霄眸色黯下去:“排骨和牛腩,想吃哪个?”
“好。”段颂与答非所问,说完了才意识到这是个选择题,像犯了错的小孩,紧张地解释:“对不起,我是说都行。”
他眼中写着惊慌,生怕任何一句话惹傅霄不高兴,眼睛盯着傅霄看,打量他的脸色。
“排骨和牛腩,你选一个。”傅霄手腕搭在手推车上,把段颂与堵在冰柜前走不了。
段颂与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陆章过生日那天傅霄煲了番茄牛腩汤,说明他应该是喜欢吃牛腩的吧?
“牛腩。”段颂与的声音很小,说完赶紧补充:“排骨也行,我也喜欢的。”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对段颂与来说却如此难以抉择,傅霄看着他。
在他面前,段颂与不敢有意见,不敢表态,一切都要顺着自己。
他把傅霄承受的一切和这些年对傅霄的恨全归结于自己的错,过度自责,焦虑不安。
傅霄很轻地叹了口气,把排骨和牛腩都放进购物车里:“那就都买,听你的。”
两人又买了蔬菜和水果,临付账前,段颂与瞥见收款台边他常吃的薄荷糖,他看了几眼,下意识伸手去拿,紧接着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傅霄,见傅霄正看向自己,急急忙忙缩回手。
傅霄拿下一盒付了款。
结了账,傅霄打开薄荷糖,倒了两颗在手心:“想吃就直接拿。”
“好,”段颂与垂下眼看着他的手心,伸手去拿糖,傅霄把糖攥在掌心没让他碰到,等段颂与移开手,他才又摊开。
段颂与舔了舔下唇,迟疑着低头,伸出一截舌尖把糖卷走。
他像毫不设防的小猫,露出一截后颈,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镀上浅浅的红,又迅速抬起头。
太乖了,太听话了,傅霄提着购物袋,想,太让人心疼了。
回家的路上,傅霄的手机响了两次,都被挂断,等改为微信提示音响起时,段颂与的脚步明显放慢下来:“有人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吗?万一有急事…”
“没什么事,是周乐。”傅霄脚步没停:“汽修厂有几个比较棘手的活儿,我待会儿上楼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段颂与休假,傅霄的活儿却一点不少,周乐这几天被迫挑大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几回晚上累得腰酸背痛,趴在床上哼哼,让老周赶紧给师傅打电话把师傅叫回来。
老周只抽烟,不搭理他,被说的烦了,扔在一瓶药膏:“别整天指望你师傅,就你累,他就不是人了?”
“师傅!你再不回来可真见不着我了!”电话里,周乐撕心裂肺地假嚎:“赵哥把他那辆奔驰停这儿两天了,我说你不在,请他换家店,他说反正他车多,就认你。”
周乐简直对有钱人无语死了,流下面条泪:“师傅快救我!”
从阳台往下看是光秃秃的树枝,快过年了,小区那个形同虚设的物业总算开始干活,正在往楼门上贴红彤彤的春联,傅霄手肘撑着栏杆,笑了一声:“我这几天回不去。”
“别啊!”周乐对师傅思念至极:“师傅,我爸说因为段律师身体不舒服,所以你才请假的是吗?”
傅霄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沙发上的段颂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所踪。
“他病了,”傅霄说着推开门往屋里走:“待会儿再说,现在有事。”
厨房传来水流声,段颂与羊绒衫的袖子卷起来,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牛腩放在水下冲洗。
他平常很少动手处理生肉,盆里的血水让他有点难受,只得侧过头去呼吸,皱着眉带着嫌弃和困惑的表情。
傅霄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走过去:“放着我来,你去休息。”
“我已经洗了几遍,为什么血一直冲不干净?”段颂与让开点位置问。
傅霄又换了盆清水:“牛肉里的血水得浸泡一会儿。”
段颂与“哦”了一声,又转身去拿袋子里的番茄:“我洗这个。”
一点小少爷的架子也没了,傅霄叹了口气,握了一下他手腕,因为放在冷水里冲洗,段颂与手腕很凉。
“都放下,我来处理。”傅霄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可是…”段颂与睫毛抖了抖,声音很遗憾,底气不足:“可是我不累。”
“那就去沙发上,”傅霄搭着他的背往外面带了一下,像纵容孩子似的:“把今天买的薄荷糖吃了。”
吃晚饭时,傅霄提起周乐的电话,问段颂与明天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汽修厂,段颂与这样的状态,在家待着未必是好事,傅霄想带他出去透透气。
段颂与满口答应。
第二天早上吃了饭,傅霄开车带他回汽修厂,几天不见周乐整个人粗糙不少,早上起来就开始忙,到这会儿才吃上饭,正蹲在门口啃包子,黑色越野拐进巷子,周乐瞧了两眼车牌,包子都不要了,站起身跑过去。
“师傅!”车刚停稳,周乐就扑上前拽开车门,一低头看到副驾上的段颂与,咧开的嘴又迅速闭拢,一本正经起来:“段律师早。”
“不是说忙得很。”
傅霄推门下车,周乐立刻委屈起来,摘了手套伸过去:“师傅你看看,我这手心全破皮了!”
他手掌和手指一片红肿,看起来是有点吓人,段颂与正好绕过去,视线停留在上面很长时间没有移开。
“干修车的都这样。”傅霄淡淡地扫了两眼,移开目光,声音也带了点温度:“这里没什么休息的地方,你要不去后院睡一会儿。”
他现在完全把段颂与当成病人看待,从家里到这儿在车上坐了一路就觉得得休息,段颂与想了想:“也行。”
这是他第一次进傅霄的房间,是一个套间,房间不大,东西也很少,但整洁干净。
段颂与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单人床旁边是一张木桌,整齐地摞着几本汽修方面的书,靠墙是一个简易衣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个简陋的,空荡荡的房间,装了傅霄出狱以后的全部生活,段颂与眼睛又是一阵酸,脱了外套和鞋,躺在床上。
他整个身体蜷缩在深灰色的被子里,鼻间是阳光的味道,温暖而干燥,像这几天晚上他闻到的傅霄身上熟悉的气味。
闭上眼是周乐惨兮兮的手心,段颂与把脸埋进被窝,想到傅霄掌心和指腹的茧,握着自己时粗糙的肌肤贴着手腕内侧最软处。
赵哥的车停在这儿三天,改装,得知傅霄回来,特地绕了半个城过来一趟。
“改装您应该去北边。”傅霄手指敲了敲引擎盖:“那边配件多,经验也足。”
赵哥扭头看着周乐:“你们师傅这是有钱也不想赚,赶紧给你爸说说,赶走算了。”
赵哥看着一脸不好惹,跟傅霄站在一起总像下一秒就要掏出刀砍人似的,但这俩人莫名合拍,相处得挺好,周乐假模假式地张开胳膊拦着:“那可不成,我知道您早就想挖我爸墙角,不放!”
“这小孩。”赵哥笑了两声,拿出烟递给傅霄一根。
傅霄的目光越过赵哥看向后院的方向:“这段时间戒了。”
男人突然戒烟,赵哥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扬起眉:“谈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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