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_木之向北【完结】(37)

  段颂与喜欢吃各种水果,唯独对苹果一般,这医院附近水果种类不多,傅霄人被拴在病房不能脱身,只有两个护工买饭时顺便带上来的苹果。

  看到傅霄递到眼前的果盘,段颂与没有丝毫犹豫就伸手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苹果放进口中。

  苹果不怎么好吃,有点酸有点涩,段颂与嘴里没什么味道,机械地咀嚼,这都不重要,他又低头去叉起一块。

  重要的是他不可以拒绝傅霄。

  第35章 紧张

  精神科的病人分两种,特别安静或特别吵闹,半夜三更,不知道从哪间病房突然传来一道女人刺耳的尖叫,夹杂着家属无奈的安抚声,可惜无济于事,护士们匆匆赶过去,没多久值班医生也跑进病房,铁质病床腿摩擦过地面,声音难听得令人牙酸。

  傅霄本来睡得也不熟,被声音吵醒,下意识看向病床,段颂与丝毫不受影响,睡得很安静。

  不时有看热闹的陪护家属从门口走过去,影影幢幢的,偶尔挡住从门上窗子透进来的光,时明时暗的光线落在段颂与的脸上,手搭在被子外面,蜷缩着手指,呼吸清浅,看上去很乖。

  像一副静默无声的画,傅霄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疼得发紧。

  一个十年来必须依靠药物维持睡眠的人,连这么大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想到段颂与在听不见的情况下也是这样一个人住在出租屋,想到他在重逢后的那晚回家吃下过量的药,还有那晚他躺在沙发上,看段颂与赤脚走出卧室,影子落在地板上,长长的,孤独的,又很快被黑暗吞噬。

  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势单力薄,却只能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喉结艰难地滑动,可强烈的心痛几乎冲破喉咙,一扇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安静的病房里,傅霄听得到自己不畅的呼吸声。

  他想抽根烟,又怕段颂与突然醒过来找不到人,小心地把段颂与的手放进被子,起身进卫生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又沿着下巴滑入领口,傅霄用手掌压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移开,镜子中的人双眼早已通红。

  第二天,林医生来病房给段颂与做了几项心理测试,又嘱咐了傅霄几句,给段颂与办了出院。

  段颂与只在医院住了两天,没什么东西,陆章帮他带了一身换洗衣服,傅霄办好手续回来,段颂与已经穿了件短羽绒服,脖子上围了围巾,坐在病床上等着。

  他的样子真的很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没有看手机,安静地坐着,傅霄走过去,提起旁边的背包,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捏了捏。

  “好了吗?”段颂与立刻站起来,抬头看他。

  “好了,”傅霄语速很慢地说:“回家。”

  傅霄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段颂与,回来以后把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才去做饭。

  晚上,段颂与洗了澡,出来后看到傅霄把沙发上的被子铺开,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傅霄察觉到他的目光,直起身看过来:“怎么了?”

  段颂与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睡衣的袖口,像在跟什么较劲似的。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今晚……要睡沙发吗?”

  两人一直这么睡的,他突然这样问,傅霄一愣:“嗯,我就在这儿睡,晚上有事你叫我。”

  段颂与分辨他的口型,虽然没完全看懂,但看出他的拒绝,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手指松开了又攥紧,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更小了:“沙发要是不舒服的话,床挺宽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飞快地补了一句:“算了,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

  卧室没关门,只开着床顶的一排昏黄射灯从里面照出来,床垫发出很轻的声响,段颂与掀开被子上了床。

  傅霄在客厅里站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段颂与窝在床上看书,余光瞥到门口的人影,只当是没看到。

  傅霄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挡了一下段颂与手里的书,段颂与抬起头。

  “颂与。”这个距离,段颂与可以模糊地听见,阵阵耳鸣声中,傅霄低沉的嗓音让他耳朵格外舒服,只是说的话不好听:“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段颂与盯着傅霄,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对傅霄提出要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逃避。

  但傅霄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手里握着他的书,站在床边等他开口,段颂与小心地抿了抿唇,垂下眼:“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傅霄的心在段颂与逃避的目光里被拽着往下沉。

  他看向傅霄的眼神令人陌生,那是一种小心的,试探的,生怕惹他不高兴的眼神,段颂与何曾这样过,就像被抛弃过一次又被捡回来的小动物,自觉地把自己的位置放低。

  傅霄心痛,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看了他半晌:“我去洗澡,等下过来,别看太久。”

  段颂与头也不抬,扫开他的手盯着书上的字:“哦。”

  卧室的床早就换了一张两米宽的,两个人躺着中间还有很宽的距离,为了防止段颂与半夜做噩梦醒来看不到人,窗帘打开了大半,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在医院陪了两晚,傅霄睡的时间很少,身边段颂与的呼吸清浅,卧室里很安静,没过多久傅霄就睡着了。

  段颂与在黑暗里睁开眼,动作很慢地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傅霄。

  他承认,傅霄说的是对的,如果当年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傅霄,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们早就是彼此的唯一,融入彼此骨血,不可分割,为了对方可以付出一切。

  他们从前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那时候段颂与偶尔半夜醒来,坦然地把冰凉的双脚放在傅霄的小腿上,看到傅霄眼睛也不睁开地皱紧眉,在睡梦中下意识替他盖好被子,内心就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

  如今他们还是躺在一块儿,可段颂与再也没有勇气靠近傅霄。

  “对不起。”黑暗中,段颂与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傅霄。”

  出院后的两天,家里很安静。段颂与话很少,傅霄说什么他都点头,从不拒绝,也不反抗,任人摆布一般,他的耳朵比刚出院时恢复了一些,能隐约听到点声音,只是像隔着一层水,并不真切,要傅霄站在他身边说话才能听到。

  生活上要无微不至的照顾,还要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傅霄要付出的精力是平时的几倍,第三天早上他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傅霄心里一惊,懊恼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沉,竟然连段颂与什么时候起床都不知道。

  段颂与手上套着两个厚厚的隔热手套,端了碗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匆匆走出卧室的傅霄。

  “你醒了?”看到傅霄站在卧室门口,段颂与立刻把碗放在桌上:“早餐。”

  面条有粗有细,有薄有厚,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段颂与不太好意思:“我没做过,你尝尝味道。”

  他太想对傅霄好了,哪怕做顿早饭这样的小事,只要能想得到的,就都想努力试试。

  他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就会觉得自己和十年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等傅霄救命的拖油瓶没什么两样。

  傅霄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段颂与脸上的讨好。

  从当年被段毅鸿第一次领进段家到现在,他没让段颂与做过一顿饭,哪怕是高中他又要上课又要兼职的时候,也是让段颂与去外面买东西吃。

  十年中被反复折磨,对傅霄的怨恨和对自我的怀疑在真相揭穿以后转化为了深深的内疚和对傅霄的歉意。

  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做什么也无法弥补。

  傅霄一直没动,段颂与被他看得紧张,局促地催促:“你可以尝尝吗?”

  面汤很淡,也不入味,厚面条甚至没怎么熟,段颂与难为情,急急伸手用筷子去夹傅霄碗里他认为可能没熟的面,被傅霄直接用筷子压住。

  “能吃。”傅霄的态度有些强势,段颂与手里筷子抽不出来,连带着手腕也被压着动不了。

  “好像没怎么熟…”段颂与小心地解释,他的手被傅霄压着,想把面挑出来又动弹不得,心里很着急,内疚地道歉:“对不起。”

  傅霄的手指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放开他。

  段颂与心里难受,他太笨了,这样的小事也没做好。

  “熟了。”傅霄看着他,一字一字重复道:“很好吃。”

  一碗半生不熟的面被傅霄吃个精光,倒是段颂与自己碗里的还剩了不少。

  冰箱里已经空了,傅霄这几天都没出去,洗过碗,他带着段颂与去超市买东西。

  换鞋的功夫,段颂与从卧室出来,傅霄直起身看过去,段颂与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

  修身大衣勾勒出挺拔的身材,段颂与一抬头就对上傅霄的视线,搭在纽扣上的手顿时一紧:“怎,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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