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_木之向北【完结】(52)

  许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段颂与心里憋闷得厉害,脸色比许嘉兰好不到哪儿去,小刘看他一眼,吓了一跳,小声问:“段律,你怎么了?”

  “没事。”段颂与摇了摇头,看着许嘉兰手里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这张银行卡是魏建民给我的五万块钱,让我别告诉我哥,我哥脾气急,我怕和他说了他找魏建民的麻烦最后吃亏,就收了,不过里面的钱我一分也没动。”

  她又把U盘拿出来:“这里面是魏建民当时找我的时候我的手机录音,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证据,有没有用,这是我手上所有的东西。”

  “谢谢,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段颂与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许嘉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等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段颂与又问:“魏建民的其他情况你还了解多少?”

  纸巾沾了眼泪,被许嘉兰搅在手指间:“我不知道了,我哥一直在尽力让我远离他们,但是我知道,魏建民违法犯罪的事一点儿不少干。”

  胃里泛起隐痛,段颂与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魏建民一直派人监视你,是从阿东入狱以后开始的吗?”

  “是。”许嘉兰点了点头:“我哥知道太多事,魏建民怕我哥为了减刑揭发他的罪行,限制我的自由,他说只要我哥好好服刑,他就不会动我和小宝。”

  小刘一直在认真记录,此时头也没抬地问:“方便问问小宝的情况吗?”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小刘敲字的手顿了顿:“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

  “他是我和前男友生的,他爸爸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我哥让我把孩子打掉,我没舍得。”许嘉兰的语速很慢,说完看着段颂与。

  “段律师,其实最开始我是恨你的,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宝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许嘉兰红着眼睛:“可小宝高烧不退我无路可走的时候,只有你帮了我,你救了小宝。”

  “门上的铁链挂的松松垮垮,你从里面打不开,其实只要外面有人稍微帮一把,你就能逃出来。”段颂与并没介意许嘉兰所说的恨,手搭在胃上,极慢地按了按:“你和阿东一样,只是被魏建民困住了,只要有想挣脱的心,就一定可以做到。”

  许嘉兰怔怔地看着他,又听段颂与说:“没有罪犯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或早或晚,只是时间不同而已。你该恨的人不是我,是魏建民。”

  有些话许嘉兰不想在小刘面前说,该说的说完了,段颂与起身陪她去找小宝,走廊上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偶尔有得体光鲜的年轻女人擦肩而过,许嘉兰不太自然地靠着墙边走:“段律师,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证据交给你,昨天中午我下楼给小宝买午饭,从住院大楼里一出来的时候,太阳特别大,照得我暖烘烘的,当时我就想,原来站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是这么好。”

  小宝手上拿着乐高,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专心地摆弄,段颂与站在她身边,突然开口问:“我想和你打听一件事。”

  许嘉兰双手揣在外套口袋,了然地笑笑:“傅霄?”

  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直觉真的很敏锐,段颂与诧异了一瞬,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来:“对。”

  许嘉兰想了想:“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一个汽修厂,我哥带我出去,半路车坏了,他就把车开到那个汽修厂,说也是魏建民手底下的,傅霄当时在修车,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很帅。”

  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许嘉兰笑了一声:“他当时看上去有男人的体态了,但比起成年人来说还是稍微单薄了点,不说话,只干活,我觉得他很酷。”

  “后来我哥说他还是学生,在那儿做兼职。”许嘉兰想了想:“还有一回他们一伙人要去飙车,有人提出把傅霄叫着一起,我哥去问,他说不去,表情冷冰冰的,当时有人觉得不爽,就嘲讽他是好学生什么的,他也没理,穿上外套背着书包就走了。”

  哪怕没亲眼看到,段颂与也依然觉得那画面就在眼前,那是十年前的傅霄,同学都说他酷,成绩好,不怎么说话,不上晚自习,唯一那点温柔都给了段颂与。

  第50章 胃痛

  电梯来了,段颂与手挡着门,朝小宝挥挥手,又塞给他几盒牛奶。

  中午马路上的人很少,段颂与站在落地窗边,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许嘉兰带来的东西都放在文件袋里,他知道他此时应该赶紧整理证据,可许嘉兰那张爬满了眼泪的,惊惧的脸怎么也挥散不去。

  十八岁的傅霄也是这样的吧,只是他甚至没有哭的时间,魏建民给他做决定的时间太短,短到只来得及为自己以后的四年做最粗略的打算。

  没有人不会怕,在看到许嘉兰时隔多年依旧心有余悸的神情,段颂与突然真切地感觉到傅霄哪怕对他发火也要阻止他调查的原因。

  那是如同烂泥一样的存在,他恨魏建民,可相比起段颂与的安全,正义,公道,所有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不能让段颂与出一丁点差错。

  一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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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多,汽修厂的卷帘门留了半米高的缝隙,白炽灯的光从底下漏出去,在巷子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

  周乐下午走得早,前院的活儿都收了。老周吃完晚饭溜达去巷子口看人下棋,回来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放慢了脚步。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很急的活儿傅霄早就走了,今天留下吃了晚饭,没想到这会儿还在忙活,蹲在一辆旧摩托车旁边,把缸头拆下来,检查气门间隙。

  人影落在身边,傅霄头也没回地打了个招呼:“周叔。”

  老周弯腰看了一眼车架:“这车你从下午整到现在,改什么?”

  “换缸头,重新调气门,顺便清一下积碳。”傅霄说把缸头翻了个面,检查上面的螺纹,“车主说上坡没力。”

  “他这车有年头了。”老周只扫了一眼,视线就重新落在傅霄宽阔的肩上:“不值这个工时。”

  “好好给他看看,说不定能把这个工期撑过去。”傅霄蹲在地上:“他每天往山上骑,车一断劲就得下来推。”

  “难怪这些人都只认你。”

  老周笑着感慨,掏出烟盒,递了一根到傅霄面前。傅霄手套上全是机油,没接:“手上脏。”

  “没让你抽,让你闻闻味儿。”老周自己点了,抽了一口,“以前一到下班点就去接人,这两天天天蹲这儿加班,和段律师吵架了?”

  “没有。”傅霄说。

  老周笑了声:“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该操心你们小年轻的事,但你也没个长辈,遇到事没人跟你说,你要是不嫌烦,我就唠叨几句。”

  依傅霄的性子,不爱听的话多半当场就走了,老周说完顿了两秒,见他没动,了然地又抽了一口烟。

  “你跟段律师的事儿,别说我,就连周乐都咂摸出不对来了,前两天还偷偷问我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没搭理他。”

  老周说:“你不爱说话,虽然和段律师接触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挺要强的孩子,这人和人相处哪儿能没点矛盾呢,尤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相处,碰到一起,话不投机,就争执两句,这不都正常嘛,别说你们,就周乐平时我看着都有心烦说他的时候。”

  “周叔,我们没吵架,”傅霄停下手上的活儿,站起身:“就是还有些话没说明白。”

  “那就回去说明白。”老周抖了抖烟灰:“越不说就越不明白,拖得久了,两个人就谁都不想说了,疙瘩放在那儿,不解开,那最后解的就只能是两个人的心了。”

  傅霄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周故意皱起眉来:“但有一点你得记得,有矛盾可以,但男人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回家。”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完两人都笑了,傅霄摘了手套:“周叔,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老周手指夹着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都是好孩子,好好的。”

  通常这个时间段颂与都在沙发看书,傅霄锁了车习惯性抬头看向楼上,今天很反常地只透出微弱的光。

  输入密码,餐桌上吊灯的光亮投过来,段颂与正站在桌边喝水,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回家,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

  “……回来了。”段颂与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语气不太自然,眼睛没看傅霄。

  “嗯。”傅霄换了鞋,看到桌上刚拆开的一盒药,走过去直接拿起看了一眼,又皱眉看向段颂与:“胃不舒服?”

  这几天来彼此的冷淡让段颂与在听到傅霄的询问后心生委屈,哪怕他的声音和平时相比仍旧少了几分温度,但到底是关心,段颂与放下水杯,返身回了卧室,不冷不热地回答:“有点。”

  他没关门,压着胃回了房间,傅霄低头把药盒上的说明仔细地看完,又掏出手机给宋惜缘发了条消息,这才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没进卧室,洗了手直接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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