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颂与把头埋在傅霄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酸汤面了。”
探视阿东预约在三天后,上午,段颂与刚打印好整理好的疑点,宋惜缘小心地敲了敲门,和平时敲完门就破门而入的习惯不同,等段颂与说了“请进”才进来。
“怎么了?”段颂与站在桌边看着她。
宋惜缘脸色复杂:“段律,老大说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停了一会儿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王睿常年不在律所,办公室里是五十几岁管理层常见的结构,办公桌,真皮沙发,茶几上一套紫砂茶具,每天被保洁阿姨精心擦拭。
听到敲门声,王睿看了一眼:“进来,把门关上。”
段颂与关上门,王睿放下手机,脸上罕见带了几分严肃,把桌上一个信封推过来:“看看这个。”
打开信封,最上面一行标题写着:举报信。
段颂与心跳加速,迅速浏览下面的内容,这是一份傅霄的服刑记录复印件和相关案件简述,最后一段写道:“该名有犯罪前科人员目前与贵所段颂与律师交往密切,段律师正在利用律所资源为其调查个人恩怨。”
举报信不长,段颂与很长时间没有抬头,王睿估摸他看完了,手指点了两下桌面:“你在查金铭?”
段颂与把信放在桌上,说:“是,阿东交通肇事逃逸案的受害者,也就是我的委托人兰雪梅正是因为偷听到了魏建民在永安拆迁时造成居民死亡才会被阿东驾车故意撞伤。”
王睿看着段颂与:“这句话你对别人说可能还有几分可信度,在我这儿说不过去。”
王睿是律所负责人,问程知名律师不少,段颂与不算资历最深的,也不算最实力的,但他年轻,敏锐,有能力也亮眼,近几年在业内名声不小。
“颂与。”王睿靠在椅子上:“我这人,惜才,也愿意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和空间,但凡事有限度。”
段颂与跟他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我一直很感激王主任给我的平台,也珍惜每一次机会,但金铭的确有问题,哪怕是通过这封举报信您也看得出来。”
“重要吗?”王睿的视线从眼镜片后方投过来:“金铭有没有问题,重要吗?你是代理律师?你在合法合规收集证据?还是你在配合警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段颂与片刻后垂下眼,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强压下内心的怒火。
“没有。”段颂与停顿了一会儿,回答:“都没有,但是目前我已经掌握了证据,而且我正在对接阿东,只要他同意,我可以以他代理律师的身份申请立案。”
“可笑!”王睿一拍桌子:“把阿东送进监狱,转头又代理上他的案子了,你知道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你段颂与为了钱连律师最基本的底线和操守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不在意这个!”段颂与拿起那张举报信:“王主任,我做这一行,在意的不是别人的评价,也不是这种莫须有的举报,我在意法律的公正和权威。”
王睿火气涌上大脑,猛地站起身,座椅滑向身后,撞在书柜,发出一声闷响:“颂与,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圈子就这么大,你现在所谓的不在意,以后都会找回到你身上,最后承受后果的人是你自己!”
他俯视着段颂与:“这个傅霄,是你什么人。”
王睿最不喜欢说话时对方走神,可在这个时候,段颂与竟然突然想起傅霄背着自己在阳光下走,当时傅霄说的那句“永远。”
“他是我的家人。”段颂与坐着,这样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比王睿弱势得多:“是我的哥哥,如果你还能想听,是我的爱人。”
王睿手上一抖,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能接的话来,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我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
难怪之前给段颂与介绍过两次女朋友都被婉拒,王睿之前还以为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傅霄当年入狱的原因是为了给我凑手术费,他为了钱,答应替魏建民接没有报关的货,这份举报信上写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确实犯了罪,服了刑。”
“犯罪就是犯罪,我不会为他找任何开脱的理由,我调查魏建民,的确是因为傅霄。”
他看着王睿:“如果都不能为自己最爱的人讨回公道,无论打赢多少官司,都是最失败的律师。”
第55章 行动
王睿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层真相,段颂与又说:“傅霄成绩很好,如果不是魏建民,他应该都更好的人生,魏建民改变了傅霄的整个人生走向,让我在无知无觉中怪了他十年,而现在他还逍遥法外,难道我不该把他送进监狱吗?”
“王主任,您说我滥用律所的法律资源也好,说我没有向律所提前报备不守规矩也好,我都认,可是我必须亲手把魏建民送进监狱。”
他的脸色很平静,声音没有波澜,但不容商量,像开庭辩护时一样,不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那张轻飘飘的举报信就放在桌面上,王睿沉默了很长时间,段颂与的那句“为最爱的人讨回公道”打动了他,半晌,他把那张举报信拿起来,撕碎后扔进垃圾桶里。
“没跟律所报备的案子就抓紧时间报备。”王睿挥挥手:“这个案子结束你得给我分担两个经济案,否则年底奖金你就等着对半砍。”
段颂与急忙站起身:“谢谢王主任。”
“出去吧。”王睿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这两天段颂与都不加班,傅霄的车准时停在停车场,给段颂与发了条消息,问用不用上楼接。
工作场所傅霄不太喜欢经常出现,但段颂与似乎并不在意,有时候还要主动喂律所这些年轻人们点糖,反正上下楼也不折腾,傅霄也乐意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满足他。
今天却很反常,段颂与回复得很快,只说不用,自己马上下楼。
等了不到十分钟,段颂与就从电梯里出来,快步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走吧。”
傅霄打了一把方向盘:“中午吃了什么?”
段颂与回他:“套餐。”
傅霄“嗯”了一声:“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段颂与有问有答地说:“整理资料,没什么其他的。”
外面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暖橙色阳光撒下,段颂与把车窗放下一点,让风吹进来。
傅霄侧头看他一眼:“今天不开心?”
段颂与转过来:“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傅霄收回目光。
段颂与想了想:“今天主任叫我去办公室,律所收到一封举报信,说我利用律所资源调查金铭。”
傅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用力,车子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又被迅速纠正,段颂与的手很轻地盖住他的手。
车流缓缓向前,段颂与其实很怕傅霄有任何想法,他本来也没打算主动聊这件事,可既然他看出来了,段颂与也没想隐瞒。
任何隐瞒,都对不起傅霄说的“永远”。
傅霄没有说话,直到又驶出两个十字路口,他才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说“对不起”,没有抱歉,段颂与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需要你相信我。”段颂与说:“你相信我吗?”
傅霄笑了一声:“信。”
段颂与挑起眉:“那就行。”
——
监狱有规定,照片之类的物品不能超过三件,段颂与把照片交给狱警,检查没问题后才递到阿东手上。
一张是小宝坐在泡沫垫上举着玩具对着镜头笑,一张是许嘉兰怀里抱着小宝坐在现在租住的房子的沙发上,还有一张是许嘉兰特地让段颂与带过来的,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阿东胳膊搭在许嘉兰的肩膀上,兄妹两个看上去都很青涩,站在一栋商场前。
阿东手指轻轻抚摸上照片,过了很长时间,三张照片看了很久,段颂与隔着玻璃看他,没有催促,直到他用手背很快地蹭了一下眼睛,拿起话筒。
“谢谢。”阿东说:“谢谢你们帮我安顿了小兰她们母子。”
“没事。”段颂与说:“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不给阿东任何思考的时间:“我要知道你掌握的全部魏建民的犯罪证据,你的每一句话都要付法律责任。”
阿东沉默了一下,视线又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城北有一个永昌冷链,那里有个冷库。”
“永昌冷链也是魏建民名下的企业。”段颂与皱眉道。
阿东点了点头:“这些年金铭明面上是个安保公司,其实就是披着个合法外壳从事各种违法生意,只是这几年上面管得严,魏总稍微收敛了一些。”
段颂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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