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可嗓子干得要命,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呼吸微乱。
楚玄轻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像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究,低声问道:“林月白,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山顶的风比想象中要冷,吹得人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林月白的后背抵着车门,始终没有说话。
他偏头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腹摩挲着衣角,像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楚玄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缓冲时间。
“林月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楚玄站在林月白的面前,目光低垂,盯着他的脸,像是把他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影子里,视线沉沉的,探究地观察着他。
楚玄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你皱着眉,呼吸乱了,手指一直在衣角上动个不停。”
他像是刻意在描述林月白的状态,一字一顿地往下说。
“我刚才碰你一下,你就整个人都绷住了。你都抓到我的肩膀了,可你连推开的动作都没有。”
“你明明紧张得要死,可还要装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你还在跟我说,你不喜欢我?”
“......”
“还想装死?那我就问你一件事。”
楚玄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许,嗓音低沉得像是落在夜色里的一根刺,重重地地扎进在林月白的耳中。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别人,你还会是这个反应吗?”
这根刺看来是刺痛了自己。林月白手指收紧,掌心死死抵着车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月白闭了闭眼:“楚玄,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楚玄看着他:“我就想知道,你是真的排斥同性恋,还是只是不喜欢我。不过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至少能确定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吧?”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在夜色里呼啸着穿过山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薄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林月白低着眼,仿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玄本来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但他看着林月白的表情,还是觉得不能把人逗得太狠了,万一真让林月白生气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楚玄后退了一步,随手理了理衣服:“行了,该谈的也谈完了,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抬手去拉车门。可还没等他动作,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楚玄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种极轻的、近乎试探性的力道,不是强硬地拽住,也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就只是轻轻地扣着,却让人一瞬间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情绪。
楚玄低头,顺着那点力道回头,看到林月白的手指捏着他的衣角,轻轻的,像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一样。
林月白的眼睫垂着,指腹贴在楚玄衣服的布料上,像是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松开。
半晌后,他轻轻地开口:“楚玄。”
楚玄看着他,轻轻地回应:“嗯?”
林月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楚玄看没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林月白抬起头看着楚玄,过了几秒,低声道:“我跟你讲一件事吧。等你听完,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关于,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第50章 瓶与抛光者
林月白的手指还搭在楚玄的衣角上,轻轻地扣着,没有松开,像是在整理思绪。
楚玄微微挑眉,眼神深了几分。
林月白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事还是需要从头讲起。
他想起了,十六七岁的时候,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歌。
【简陋的容器装下滑稽的人。】
【原来我成为不了伟大的人。】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她这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月白市,她说她太爱这个地方了,和爱我一样爱,所以就干脆叫我月白了。但你知道吗,我妈妈在我小时候......疯了。”
楚玄的表情微微一顿。
“医生说是精神病,送进了精神病院。我那时候还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只记得有一天,她突然开始在家里到处砸东西,眼神里满是陌生。她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然后邻居听见了声音,报了警。”
“后来,他们把她带走了。我跟着去了一趟医院,看她被绑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嘴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再后来,医生说,她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然后,我爸也跑了。”
林月白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漠的弧度,目光淡淡的,好像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说,养不了我们这样的家人。我妈疯了,而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对他来说也是拖累,他不想跟我们一起倒霉。然后,他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玄下意识地握住了林月白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腕,冰冰凉凉的手腕被握在手里时楚玄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感。
【原谅我成为不了伟大的人。】
【扛着被矫枉过正后的灵魂。】
林月白没有甩开楚玄的手,继续往后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刺。
“我妈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我没有了监护人,然后我就被送到了我姑父姑母家。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对我很好。至少,比我爸对我要好很多。但也就仅仅是......在他们以为我是一个正常人的时候。”
“大概是青春期的时候吧,我十六七岁,我写的日记被发现了。我当时对我的同桌有一些好感,他是一个气质干干净净的男生。”
“姑父姑母他们很封建,他们说,这不正常。他们说,我的母亲是精神病,现在轮到我了。”
楚玄的眉心皱了皱,嗓音压低:“然后呢?”
【快腐烂透底的青春。】
【漫无目的一生,嘴硬蛮横。】
林月白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们找了一家机构类型的学校,把我送了进去。那家学校,说是能治一切‘不正常’的人,网瘾、毒瘾、暴躁......甚至是,像我这样的人。”
“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年。”林月白垂着眼,轻声道:“你知道吗?他们说,治这种病最有效的方法,是电击治疗。”
“第一次被绑在治疗椅上的时候,我还挣扎了一下,后来就没挣扎了。到后面,他们让我笑,我就笑。让我哭,我就哭。让我说我错了,我就乖乖低头认错。”
他侧过头,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嗓音低哑:“可是,我知道我没有疯。”
【原谅我成为不了讨喜的人。】
【拿捏不好妆容下笔的浅深。】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里。我恢复了正常,我也终于懂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如果别人觉得你不正常,他们会拼命想要纠正你,哪怕用尽所有手段。”
“慢慢的,我就发现,我变得对一切事物都很冷漠。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长大了,还是因为那两年给我的伤害太大了。然后,大概就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读大学的时候每天就只知道读书,后面学业一路都还顺利,成绩也还可以,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了警局。我以为我的新生活要开始了,可在我刚到岗不到一年,我妈就去世了。前段时间,我的姑母又联系了我了。她说她发现自己以前错了,希望我能原谅她。”
“所以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想,要是能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原谅我拯救不了我的自尊。】
【手无寸铁的心要抗衡枪盾。】
“我不想承认我是懦弱的,但我想死,又不敢。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下不了决心的人,就像我不想原谅姑父姑母,但又忘不掉他们对我也好过。”
楚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节缓缓收紧:“林月白......”
林月白看着远方的灯光,眼底没有什么波澜,像是终于说完了一个被尘封许久的故事。
他垂下眼,轻声道:“所以,楚玄,我的人生是有缺陷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能和一个人建立大于朋友的亲密关系。你现在,还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逃避世界的反问 ,伤口才会重生。】
【不温不冷。】
林月白的指尖缓缓松开了楚玄的衣角,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楚玄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看着林月白的脸,指尖微微发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林月白,你是怎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