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白沉默不语，目光却在那张打印纸的最下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用灰色字体印在备注栏边缘——“已转移至新院区继续观察。”
字体细小，但林月白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
林月白指了指那行字：“这里是什么意思？新院区？”
杨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皱了皱眉：“这个我们查过，新院区的档案里，没有这些人的任何记录。”
林月白点了点头，然后翻出自己从法医科室那边带过来的化验结果：“那先来说说别的发现。法医组刚出的报告——关于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粉末。”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面前的两人：“检测结果显示，这是一种苯乙哌啶类药物的衍生物。”
杨瑞皱起了眉，接过报告仔细查看。
赵静皱起眉头：“这不是麻醉药吗？”
“没错。”林月白点点头：“苯乙哌啶类最早被用于止痛和麻醉，但问题是——这种药物的结构太容易被改造了。”
林月白顿了顿：“只要稍微动一动结构重新配比，就可以合成出很多类似的衍生物，它们不再是药，而是毒。效果更强，副作用更重，还能逃过常规的药物检测。”
杨瑞眯了眯眼：“你是说这是毒品？”
“不完全是。”林月白否认道：“准确来说，如果剂量非常大，这能算是一种实验级神经毒素。短期使用能降低焦虑和攻击性，表现为情绪稳定。但长期服用，会造成自主性下降、判断力紊乱，甚至出现幻觉和情绪钝化。”
林月白翻开另一页，指着其中一项数据分析。
“一般来说，作用于神经递质的药物会影响乙酰胆碱、多巴胺或血清素系统，使中毒者表现出过度兴奋或严重抑制，而这次检测出的物质具有双向效应。”
赵静理了一会林月白的话：“林科长，你说慢一点......我听不懂。”
“简单来说，它的作用因剂量和受试者的体质不同，可能会导致相反的反应。”林月白放慢了语速继续解释：“低剂量时，它可能引起极度的焦虑和恐惧，甚至导致严重的被害妄想。而在高剂量时，它反而可能让人失去恐惧感，进入一种类似狂暴状态，情绪极端高涨，甚至表现出异常的暴力冲动。”
赵静看着检测报告，又问：“那他是怎么接触到这种药物的？是服用？还是......”
林月白点了点头，翻开另一页化验记录：“不是空气传播，也不是经口摄入。从尸检报告来看，死者胃部没有残留物，肺部也没有发现吸入性颗粒，呼吸道和消化道可以排除。”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照片上死者左臂上一个极其细小的针孔：“但在这里，我们发现了疑似微量注射点，配合血液中的毒素浓度分布情况，可以确定是经静脉注射。”
杨瑞皱起眉：“也就是说，他是被人直接扎了一针？”
林月白语气沉了几分：“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扎了很多针，因为死者手臂上还发现了多处针孔留下的淤青。而且对方很可能是在不断调整剂量，看每一个人会出现怎样的精神反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月白目光冷沉：“事情越来越往我最开始推测的‘精神控制’方面进行了。”
杨瑞的脸色阴沉沉的：“这比最开始设想的还要糟糕。”
赵静轻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开始继续汇报自己的发现：“这家精神病院……其实很早就出过事。”
她拿出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低声道：“三年半以前，这家医院曾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内部的一个病区出现药物混乱，导致数名患者失控袭击医生，甚至引发了一起集体暴力事件，造成一名护士死亡，四名医生受伤。”
林月白看着那张老旧的报纸，眼里微微闪动：“医院是怎么处理的？”
“医院方面对外的说法是‘事故’，但内部人员透露，医院很快封锁了消息，并以财务危机和病区设施老化为由，关闭了涉事病区。”赵静指了指医院的老地图：“出事的地方就是当时的D区，也是这次失踪名单中患者们曾住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三年前的那起事故，可能并不仅仅是个医疗事故。”杨瑞眯起眼：“而是掩盖了某种……不该曝光的东西？”
赵静点头：“当时医院的患者都被转移到了新院区，但这批失踪者，却没有出现在新院区的登记名单里。”
她把名单的复印件递给杨瑞和林月白：“而且，从这些失踪患者的原病历来看，他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重度精神障碍患者。”林月白低声道。
赵静继续道：“不仅如此，他们大多都有攻击性，或者是长期服用高剂量精神类药物的病人。”
林月白半晌后开口：“如果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做的......那他为什么要在已经找到了精神障碍的患者的同时，还接着去寻找像李然和刘馗一样的受害者？”
林月白思考了一阵，又说：“很像是一种变量实验。”
杨瑞忽然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资料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实验？他们把病人当实验动物？”
“虽然这个说法很浑蛋，但是......我觉得林科长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赵静沉声道：“当时医院里有些医生曾提到过，有一批外来的医生说是要进行新药物的临床阶段实验，借用了他们医院的一片场地，但相关记录全部丢失了。”
林月白微微垂眸，翻动手里的档案：“病历也被人为删除了。”
杨瑞呼出一口气：“妈的，老子一定要抓到这个变态。”
赵静抬手翻了翻档案，又看向医院的老地图，手指点在D区的位置：“这家医院虽然三年前已经搬迁，但医院院区并没有被完全拆除，依旧保留着部分废弃病房。之前有记者想去调查，却被医院以‘安全隐患’为由拦下。”
赵静抬头看向林月白和杨瑞：“一个早该废弃的地方，为什么医院还要管得这么严？”
“有鬼。”杨瑞挠了挠头，让自己思路更清晰：“如果那地方真的被彻底废弃了，早该荒废得连鬼影子都没有，怎么还会有人去看守？”
林月白扭了扭脖子，眼神锐利了几分：“我们得去看看。”
杨瑞又说：“但问题是，医院那边肯定不会随便放人进去。我们要进去调查，得想个办法。”
林月白建议道：“直接申请搜查令？”
“难。”杨瑞摇了摇头：“我们之前就申请过一次，被驳回了。医院的理由是那片老区建筑老化，部分病房和实验区属于高危建筑，存在坍塌隐患，所以已经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林月白冷笑了一声：“倒是会找借口。按他们的说法，那个地方早就该彻底拆除了，怎么现在还没拆干净？”
“这才是问题。”杨瑞拍了拍桌：“他们明明在找各种理由不让人进去，但又迟迟不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对劲！”
林月白思索了一瞬，低声道：“如果不能正式搜查，那就只能先想办法进去看看。”
赵静盯着老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D区旁边的一处标记：“这里，曾经是医院的物资存放点。医院搬迁，院区废弃后，这里也被封锁了，但有些老职工透露，他们离开时并没有把所有东西清理干净。”
“可以啊静儿，研究得这么仔细。”杨瑞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
“就算他们真的在这里藏了什么，也不可能每个入口都有人看守。”林月白在一旁说道：“从侧门或者其他通道进去，比正大光明敲门要容易得多。”
赵静点头，拿起地图折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就去看看。”
第67章 废弃医院
晚上，医院内。
三人踏入档案室，脚下踩到散落的纸张，鞋底与脆弱的纸屑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屋内金属柜子歪斜倒塌，档案被翻得凌乱不堪，甚至有些文件被直接撕碎，碎片零散地铺在地上，像是有人匆忙翻找过后，刻意毁掉了部分记录。
杨瑞看了一眼被破坏的门锁，眉头微蹙：“有人抢在我们前面。”
赵静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指尖轻轻拂过一处泥土痕迹：“脚印很新，泥土还没完全风干，说明他们来的时间不久，而且……可能还没走远。”
“如果有人还在附近，那就说明他们还没完全清理完。”
林月白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视线最终停在档案柜上——几乎所有标签都完整，唯独“临床实验病患”那一栏的文件格子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提前抽走了。
“临床实验病患？”杨瑞走过去，目光冷沉：“这家医院果然有问题。”
赵静拿起一份残存的档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里原本是存放某类特殊病人的，可是记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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