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林月白冷笑了一声，眸色微沉，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人剖开来审视一遭：“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就算你知道你是个不能透露身份不能正常生活的卧底，你也要在我的生活里来插一脚让我不得不在乎你？”
楚玄目光微闪，声音低低的：“不是骗，只是不能告诉你。”
病房内，气压骤然下降。
林月白的呼吸有些乱，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胸口，令他整个人紧绷得近乎僵硬。
林月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楚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微弱：“......我知道。”
林月白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他狠狠地攥紧拳头，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得能把人当场剁了。
“你知道？”林月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透着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你知道还笑得出来？”
“我找人提前查到了，章文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这家疗养院。我怀疑他在这里和徐宿接头，所以才找过去。”楚玄闭了闭眼，像是有些疲惫：“不过......既然你们也定位到了这家疗养院，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对吧？我们差一点就抓到徐宿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语调更加低沉：“我刚到的时候，确实找到了他。但徐宿那家伙......他身上带着炸药。是我的错，我应该和你们警队商量的。但我当时在你们那看到了章文的照片......是我冲动，准备欠妥了。”
林月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再靠近一点——”
“我知道。”楚玄的嗓音虚弱，却依旧透着几分不正经的轻快：“但结果还不算最坏，我还活着。”
楚玄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没有无辜的人伤亡吧？”
林月白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受伤的只有你一个不听指挥的。你先操心一下自己吧。”
过了片刻，楚玄的目光缓缓落在林月白的脸上，他声音微弱，又带有些期望地问：“林月白，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林月白：“......”
楚玄不放弃似的又追问了一遍：“你会缅怀我吗？会想我吗？
林月白还是沉默：“......”
楚玄还是追问：“那你会每年去墓园给我扫墓吗？”
林月白他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缓慢地响着，和他此刻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楚玄又笑了一声：“这种问题你果然不会回答。”
林月白缓缓抬眼，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会。”
这会儿楚玄有精神开玩笑了，林月白觉得看样子他也确实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于是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神透着些危险的意味：“但是如果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拿去切片喂狗。”
楚玄：“......”
他努力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听到了一句来自林科长的死亡威胁。
楚玄被他逗乐了：“......林科长，你的表白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
林月白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楚玄缠满绷带的手臂上，神色复杂。
楚玄盯着他，再次开口：“刚才你说，会难过。”
林月白回过神：“嗯？”
楚玄看着他，眼神柔和得不像话，语气轻得像是在哄他：“那以后，也别再让我听到你说活着还是死了都跟你没关系这种话。”
林月白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说这个，应道：“你少说两句。何况这次快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楚玄又笑了两声：“林科长，你这反应，是不是说明你——”
林月白抬眸，眼神冷淡：“我说了，你少说两句。”
楚玄：“......”
他乖乖闭嘴，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林月白身上，看着他站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月白低头看了看时间，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语气平静道：“睡吧。”
楚玄愣了一下：“可是林科长，我刚醒。”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林月白又说：“少说话，省点力气。”
“你不走？”楚玄试探着问。
林月白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床头的毛巾浸湿，拧干，俯身擦了擦楚玄额角沁出的冷汗，动作不重，甚至有些让楚玄觉得额头边上痒痒的。
楚玄微微睁大眼，像是不敢相信。
“闭嘴。”林月白没有看他，淡淡道：“睡觉。”
杨瑞刚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见楚玄已经醒了，便说：“看吧，我就说他命硬。喏，给你林科长，这病房的空调也太冷了，你可别冻着了。”
林月白回过头，从杨瑞手上接过辈子喝了一口：“谢了。”
杨瑞随口问道：“你俩聊得怎么样？”
林月白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嗯，很糟。”
杨瑞瞟了楚玄一眼，看楚玄这小子满脸春风，又打量了林月白一眼，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嘀咕了一句：“......有点意思。”
第79章 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病房的灯光调暗了一些，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街灯在黑暗里微微闪烁，映在玻璃窗上，透着几分寂静的凉意。
林月白在病房里陪楚玄待了好些天了。他靠在窗边，陪护病床实在是睡着太难受，导致他到这个点也毫无睡意。
病房里很安静，唯一的声音来自楚玄的手机。
微弱的琴声自扬声器里流淌而出，旋律干净纯粹，带着点少年时期的青涩，却不难听出演奏者的技艺并不寻常。
楚玄单手撑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随意地播放着视频打发时间。
“谁弹的？”林月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透着未曾散去的疲惫。
楚玄看向他，有些炫耀似的说：“我啊。”
林月白微微一怔，随即靠近了些，坐到他身边，看向屏幕上的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灯光璀璨的音乐厅，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一个穿燕尾服的少年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映出他清隽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台下观众安静地聆听，屏息等待着每一个音符的落下。
林月白看了一会儿，惊讶道：“你以前真的会弹钢琴？”
楚玄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你想听我弹？”
林月白目光淡漠：“你现在还会弹吗？”
楚玄沉默了一下，眼神落在屏幕上，少年时期的自己像是一个久远的影子，干净又带着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傲气。
过了几秒，他缓缓道：“有些东西，学了就忘不了。”
林月白听出他语气里的某种情绪：“你以前是学音乐的？”
“算是吧。”楚玄将手机翻转过来，放在床头：“我爸让我学的。他说，既然不爱学习，那就学点别的，免得将来一事无成。”
林月白眉梢微微一挑：“听起来，你爸还挺有教育理念。”
楚玄的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他哪是什么教育理念啊？那时候他工作忙，成天在他那破单位待着，我妈也早就跟他离婚了，家里连个管我的人都没有，我就到处乱玩，差点学坏了。他听说我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气得不轻，干脆把我送去学钢琴，说让我每天能有点正事干，省得出去胡闹。”
林月白好奇起来：“然后你就真去学了？”
“那我爸都发话了，我还能不学吗？”楚玄无奈地笑了笑：“他亲自给我找的钢琴老师。刚开始他还在一边监督我练，后来忙得没空，隔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还记得让我弹给他听。”
林月白看着他，发现楚玄的神情很少见地透出一点温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并不算糟糕的往事。
“那你爸还挺关心你的。”林月白淡淡道。
“关心是关心。”楚玄懒洋洋地靠回床头：“但也够狠的。”
“狠？”
“嗯。”楚玄低头摆弄着手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二十一岁的时候，正在读音乐大学，日子过得挺快活的。结果那时候年少轻狂，没大没小，天天开跑车上街，和一群富家子弟鬼混。”
林月白一听，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然后呢？”
“然后？”楚玄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然后就被我爸一脚踹进警校了。”
林月白顿了一下，回想起一件比较久远的事：“你之前不是说你学的商科？”
楚玄闻言，毫不心虚地笑了笑，语气理所当然：“当时不是想着要瞒着我的身份么？随口编的。”
林月白看着他，神色没什么波动：“你骗我还骗得还挺顺口。”
楚玄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还行吧？起码你当时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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