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始有终嘛,杨队。”楚玄听出了他的提醒,晃了晃手里的U盘:“想给你们送去,结果你们不再警局,我就跟着来这儿了。”
林月白瞥了一眼U盘,没伸手去接,只是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哪弄来的?”
“你猜?”
“你无不无聊?”
楚玄见他不接,也不急:“好吧,还是勉为其难告诉你吧——我又去花钱在提供黎海洋的信息的人那儿买了点东西。”
杨瑞在一旁听着:“你找的这人什么来头?怎么知道这么多黎海洋的事儿?”
楚玄又说:“他在黎海洋的诊所干过杂物工。他说之前有一次黎海洋让他把一段监控删掉,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也知道,能在道上混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就留下了这段监控的备份,想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他还能诈黎海洋一笔。”
楚玄说完,直接绕过众人走到角落的破桌前,找出一个能接上手机的U盘转换借口,把U盘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监控画面,像是诊所的内部监控。
林月白视线往下看了一眼时间。
半年前。
画面中的监控时间跳动了一下,随后画面稳定下来,诊所昏黄的灯光映出狭小的会客室,墙角放着一台加湿器,氤氲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散,显得有些朦胧。
黎海洋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微前倾,似乎正专注地听着什么。他的手搭在膝上,指尖缓缓摩挲着掌心,眼神在沙盘上短暂停留,随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神态拘谨,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他说话。
林月白定睛一看,随后猛地顿住。
视频里的来客穿了件风衣,神态拘谨,指节交错着放在腿上。与黎海洋相比,他的状态明显紧绷许多。
两人的对话似乎持续了很久,只是可惜,监控没有录到声音。
林月白盯着屏幕,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是他。”
杨瑞听到了:“你认识?”
林月白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他是我大学同学,萧问。”
杨瑞怔了一下:“啊?大学同学?月儿,那你们算熟吗?”
林月白先点了点头,但很快还是否认道:“以前还可以,现在不熟。前几年他出了国,我们就没再联系过,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杨瑞叹了口气:“那可惜了,这种就凭一张照片找人的活,最是难找。除非运气好,不然就是大海捞针。”
林月白问道:“黎海洋为什么要单独删除这一段监控?”
杨瑞想了想:“肯定是他和这个萧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呗。等等......心理医生是不是要帮患者保密啊?那如果是患者提出不想让家人什么的发现自己来看心理医生,才找黎海洋删掉来访信息,有没有这个可能啊?”
林月白思考了很久:“可是就算是出于保密患者隐私来考虑,应该也不至于要删掉来访信息。”
他倒是真的希望萧问只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第9章 楚玄觉得林科长不太正常
黎海洋的死亡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那就只能先告一段落了。上面说,黎海洋的事情归纳进张蒙的失踪案子来调查,李然的案子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的死就和黎海洋有关系,所以这个案子单独拿出来立案了,等以后找到别的证据了继续调查。”
杨瑞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眉宇间透露着些疲惫。
“张蒙的案子,他的个人物品在黎海洋那儿,这一关键证据直接指向黎海洋,他也死了,死无对证,案件自然就算‘水落石出’了。”
林月白低头翻着卷宗,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发丝:“但关于李然的案子,我还是更希望我的猜测仅仅只是猜测。”
“哎,你说的没错。”杨瑞叹了口气,如果黎海洋真的是畏罪自杀这么简单就好了:“你的想法其实也并非没有可能,万一那凶手真就是个变态呢?只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能进一步调查的理由,除非再出现新的案子。”
会议室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林月白看着桌上的资料,轻轻合上:“那最好还是别再有新的相关案子了。”
杨瑞侧头看了他一眼,附和道:“那就借你吉言。”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警队里日夜紧绷的气氛终于稍微松了些。有人趁机补觉,有人趴在桌上刷手机,连平时一向严肃的老警员都难得松了松领口,喝着凉透的咖啡,和同事低声聊着别的案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喘口气的时候,有个人却开始在警局里格外活跃。
林月白原本以为,Dusk夜总会那边的事情一结束,这个黑道混混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结果呢?才过了不到两天,楚玄几乎成了警局的常客。
而且不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游手好闲的访客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出。
这天,林月白刚结束一场例行汇报,拎着文件回到办公室,一推门,脚步微顿。
他的办公桌前,楚玄正悠闲地坐着,椅子后仰,指尖懒散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喝下午茶。
林月白眯了眯眼:“......你怎么又来了?”
“林科长,忙完了?”
“楚玄,你是不是闲得太没事干?”林月白站在门口,看着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冷漠:“谁放你进来的?”
“你们杨队。”楚玄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我问他你在哪,我有事找你,他就告诉了我办公室的位置。”
林月白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已经把杨瑞骂了个半死。
楚玄从桌子边上拿过来一杯新的咖啡:“喝吗?拿铁。林科长,我专门给你带的。”
林月白鄙夷地低头看他一眼,直接拒绝:“我喝黑咖啡。”
楚玄依然完美屏蔽了他的冷漠:“啊——我这杯是黑咖啡,我还没有喝,你不嫌弃的话.....?”
林月白拉开办公室的门,沉默地看着他,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惜楚玄没有看懂。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装作没有看懂。
你永远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要试图和神经病讲道理。
林月白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道理,不想再在这里多留,也不想靠近他,不如拿点东西去别的地方办公。
林月白伸出手:“把桌子上的文件夹给我。”
楚玄没什么动静,直勾勾地盯着林月白悬在半空的手。
林月白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次:“把桌子上的文件夹给我。”
楚玄这才眨了眨眼。他现在只看得到林月白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有力,平时握刀时显得干脆利落,现在没戴手套显得更好看了。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竟然想去握住这双手。
林月白被突然落在手背上的触感吓了一跳,脸色终于有了些丰富的表情:“楚玄!我让你把文件夹给我!”
“哦,好,好的......”楚玄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开始找林月白要的文件夹是哪个。
“......”
林月白觉得恶心,甩开了对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滚开,我刚碰过尸体。”
不知道这句话惹到了楚玄哪根神经,他眨眨眼抬起头:“是吗?我也刚杀过人,我不介意。”
“......”
林月白强忍着心里的无名火和不适感,伸手快速把桌上的文件一把收起,语气不耐:“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可以出门直走,去找杨瑞自首。”
“别这么冷漠嘛,林科长。”楚玄笑了笑,悠闲地靠着桌沿:“我其实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林月白压着嗓子回应:“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都没兴趣回答。”
“哦,是吗?”楚玄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可我的问题和之前李然的案子沾点边,你确定不听听?”
林月白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听到他说李然的案子,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楚玄问道:“你是怎么联想到精神控制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月白沉稳地回答:“尸检报告可以推导出这个结论。”
“哦?你可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就说出了这个推论。”楚玄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林月白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绕了一圈自己的发丝,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他。
“不是所有人都会想到‘精神控制’这种东西。”楚玄的声音低了几分,让人听不出来是好意还是恶意:“尤其是你这种走科学分析路线的法医,竟然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这种概念......”
楚玄笑了一声,嗓音拖长,字里行间充满了试探:“该不会是你亲眼见过吧?”
两人间的空气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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