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向神经的尖锐疼痛让我用力抽了一口气，我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目光偏开，可是眼睛却被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柳橪的这只手上。
“可是我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柳橪没有哭，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泪花，眼圈也没有染上红晕，他还在对着我笑，我听到柳橪说，“还妄想着你能永远爱我、等着我，实在是太卑劣，也太可怜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一二，柳橪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你听我说。”
我只好安静下来，忍住了从心口翻涌向四肢百骸的酸楚。
我觉得我要哭了。
“我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告诉你，我在你面前假装冷淡、漠然，假装不在意你，不关心你，假装我自己根本不爱你，想知道你会不会继续爱我，会不会只爱着我。”
他的声音虚浮无力，似乎像现在这样，把真心剖出来摆在我面前，将所有真心话都脱口而出，让我把一切都知晓，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柳橪很耐心地等着我说话，但是他没有等到我开口，只等到了我的眼泪。
我是在眼泪掉下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那样明显的感觉，让我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站着和柳橪说话，否则也许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要踉跄着摔倒。
“那你，”我问柳橪，“那你在意识到谢持光要做什么的时候，为什么要护住我呢？”
既然你想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想看着我因为你流泪、恼怒、露出笑容，想知道我的在意和关注从来不是作伪，那么，当谢持光朝着驾驶座后方撞过来的时候，当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你等待着我做出决定，让我护住你，不好吗？
为什么要这样，要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因为内脏破裂而九死一生，现在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吗？所以你宁愿自己主动，来护住我？”
柳橪不答，而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还是说，你依旧觉得，在所有有关于你我的事情上，牺牲柳橪，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两年前那样？”我用力地擦去了眼泪，质疑柳橪，“那个时候，钟谟到底没有下定决心要你的命，可是这回，如果你死了呢？”
柳橪抬起了左手，那只残缺的尾指碰到了我的侧脸，冰凉的、冷硬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的心脏跟着发胀，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阵痛。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吗？”我告诉柳橪，言简意赅，掷地有声，“我活不下去的。”
看着你死掉的话，我也会死去的。
柳橪的手被我用力按住，我的指尖一点点地逡巡过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细节都铭记在心，有些粗糙的皮肤、凉得像冰的温度、很薄的一层皮肉、支棱着凸起来的骨头。我无数次地握紧过，也松开过。
现在，我不想放开了。
柳橪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可能觉得他担不起我这样连声的质问。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如果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柳橪被我按着的手骤然抽动了一下。
沉默之后，他说：“我想过两个结局，一个是你跟着我殉情，另一个是你另有所爱。”
我睁大了眼睛。
柳橪：“这两个结局，我都没办法接受。”
这句话，让我觉得原本发冷的心脏重新回暖，冻住的血液也重新在身体里汩汩流淌。
我忍不住亮起了眼睛。
“我看着你会因为有关于我的线索而激动、欣喜，看着你为了有关于我的过去而投入所有精力和身心……你知道吗，周执安，我一直在努力找到所有你爱我、在意我、永远不可能离开我的证据。”
我一直不认为自己的傲慢有什么问题，直到在这个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站在柳橪的视角，去思考他眼里的我和他究竟要走一条怎样的路。
原来，柳橪只需要这些，他的欲望是这样简单，所有的期待和希望也朴实得让人眼眶发酸。
我和柳橪的初见，是我太过随意的一时兴起，想要追求他、说是喜欢他，一开始同样也目的不纯，难怪在和我重逢之后，柳橪总是迟疑、犹豫、摇摆不定。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柳橪这样的人，他接受了我的傲慢、刻薄、满不在乎，他忍受了所有的痛苦、怨恨、无望无助，他只是想要一个我只爱他、永远爱他、一辈子不会离开他的承诺。
这么想着，我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
“那你……你现在找到了吗？”
柳橪微笑着，他慢慢地将那只手反扣住我的手，更紧一点地握住了。
我看到，柳橪的眼睛里有微弱的光在闪烁，他说：“嗯，我找到了。”
原来，他行至末路，也只是想要得到一个来自于我的亲吻，以及永远不会改变的选择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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