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还不太明白钱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只觉得柳橪很顺着我。
他不会带我去那些需要提前预约或者高消费的餐厅,而是让我一点点地融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习惯,带我去吃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苍蝇小馆。
那家烧烤店,就是柳橪最爱带我去吃的一家。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总觉得桌面没有擦干净,抽了大半包湿纸巾擦来擦去,也依旧固执地认为上面有干涸的油渍。
等烧烤端上桌后,我就顾不上这些了。
小时候,是为了和钟谟对着干,他请了多少厨子,做了好菜,我都说不喜欢,最后养成了挑食的毛病,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柳橪点烧烤的时候,明显顾及到了我的口味,递到我嘴边的羊肉串没什么腥膻味,就连羊油都被他细细剔去。
又因为知道我不爱吃辣,所以烤得喷香的羊肉上只有一层孜然粉,上面又额外洒上独家酱料,吃起来没有任何辣味,反而唇齿留香,格外美味。
那家烧烤店的灯光并不明朗,周围也格外喧嚣吵闹,我要和柳橪说话,还得凑近他的耳边,偏过头就能看到柳橪的眉眼弯弯。
这个时候,突然听我提起来,柳橪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说:“那家烧烤挺好吃的,所以我才在附近买了房子——从这里走过去也才十几分钟呢。”
我刻意让自己在说话时摆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我只是对那家烧烤念念不忘而已,和柳橪、和我们俩谈恋爱的那些时日,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我不太确定柳橪有没有看出我的心虚,反正他没有戳穿我的谎言,只是说:“我不记得路了。”
如果就像柳橪忘记了他的耳洞一样,忘记了烧烤店……我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在向汪医生告别之前,我询问过柳橪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会是什么原因,汪医生表示关于记忆,她爱莫能助。
可是她同样也说:“我觉得你们很有意思,柳橪在和我进行对话的时候,比起说起自己的事情,更喜欢聊一些和你有关的东西——你也一样,字字句句,都只是为了他。”
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柳橪,现在当然看不到沉下去的落日,但是路边已经有明亮的灯光亮起来,正好照在柳橪的脸上。
他和我并肩走在一起,留意到我的目光,就微微偏过头,露出一点疑问的神色。
我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有交错,像是要纠缠一生。
我拉着柳橪走进烧烤店的那一刻,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坐在收银台后的老板掀起眼皮看到我,笑笑着站起来招呼道:“你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不住在这一块儿了呢。”
为了帮我拉开门,正好落后我半步的柳橪听到这句话,扭过头看向我。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却一下就涨红了脸。
老板很快就看到了柳橪,他愣了一下,认出了他,再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
我不尴不尬地朝他点了点头,扯开话题:“我以前订下来的那个包厢还空着吗?”
“当然,我一直为你留着呢。”老板说着,招招手叫人把我和柳橪带了过去,“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行啊。”
等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柳橪两个人的时候,突然就安静下来,只有挂在天花板上的空调在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低下头,在心里暗暗祈祷着柳橪没有在看我,随手把菜单扯了过来。
柳橪拖着腮,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已经将我的所有心虚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问我:“你以前总是来这里?”
我落笔的手一滑,笔尖就在菜单上留下了一道深黑色的划痕。
“……没有。”我当然不可能承认,先一口气勾了十几种烤串,又把菜单递给守在门口的服务员,不去看柳橪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去想他到底相不相信我的话。
第87章 以前那样
有时候很累、又不想在空荡荡的家里待着的时候,我嫌和那群同阶级的少爷小姐去酒吧喝酒太吵,一个人待着又实在无聊,就会来这家烧烤店。
这家的啤酒是六罐一扎,我通常会点两扎,摆在桌上也好看一些。
原本有柳橪的缘故,老板就对我有些印象,在这之后,因为我总是一个人过来,更是和我熟悉了一些。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全身心都投在了公司和柳橪身上,如果不是今天突然脑子一热,我根本不会把柳橪带到这里。
“你又骗我,”柳橪说,“周执安,你怎么总是撒谎?”
我正在焦急地等着烧烤端上桌,没料到会从柳橪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这回,我连自己一开始的尴尬和心虚都顾不上了。
我挺直了背,质问道:“你在怪我吗?”
柳橪很慢地耸了耸肩,他拿起桌子上的热水壶,动作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像过去那样,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有怪你的资格吗?”他反问我,见我面露不忿,就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骗我,总是要说谎。”
我坐在椅子上,告诉自己,深呼吸,多做两个深呼吸——柳橪再这样说下去,我就要忍不住发火了。
但是没用。
我瞪着柳橪,是抑制不住的恼怒:“你有什么底气说我?”
我真想把柳橪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点点地在他面前掰开,让他看清楚所有细节,到底是谁一直沉默、一直避而不谈?
“那你先告诉我啊,你失踪的那一年,”我压着火气,不让自己显得太咄咄逼人,“你去了哪里?”
柳橪就沉默了。
他好像很讨厌我说起那一年,眉间堆起了一点褶皱,让他看上去添了几分疲惫。
“那你告诉我,”我凑过去,一把扣住了柳橪的手腕,将凸起来的骨头握进了掌心,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太清楚柳橪是什么表情,“你身上的那几道疤是怎么回事?”
我想到自己曾经抚摸过疤痕时留在自己指腹上的触感,突兀地、红肿地浮在皮肤上地伤疤,摸上去很粗糙,泛着很诡异的红色,像一条条长而柔软的虫子,攀附着柳橪的身体。
柳橪的脸上多了两分苍白,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将所有的苦涩都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我盯着他,仿佛要把柳橪的胸口都洞穿,看清楚砰砰直跳的心脏里,究竟有没有刻着我的名字。
最后,是端着烧烤敲门的服务员,打破了凝滞僵硬的气氛。
我沉着脸,退回了椅子上:“进来。”
同样没有加辣、只涂了一层孜然和酱料的烧烤摆了上来,同样被送上桌的,还有两扎啤酒。
柳橪有些震惊地看了我一眼,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一开始还没弄明白柳橪这是什么意思,闷不做声地咬着羊肉,觉得以往格外美味的食物变得寡淡无味起来,想想都怪柳橪。
直到我抬眼,看到柳橪拉开了易拉罐,正皱着眉去嗅啤酒的味道,才知道他刚才那一眼,是误以为我要让他陪我喝酒。
我劈手把啤酒夺了过来,因为动作太大,有几滴酒泼了出来,冰凉地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没好气地问道:“你能喝酒吗,就打开?想再进一次医院?”
柳橪的手还保持着拿着啤酒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抽了几张纸,擦掉了落在我手背上的酒液。
这回,是我僵住了。
柳橪其实没有凑得很近,他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是手伸得很长,动作非常自如地将纸巾贴紧了我手背,让淡黄色的酒被纸吸去。
我可以看到柳橪随着眨眼的幅度正在微微颤抖的眼睫睫尖。
他低垂着眼睛,很薄的嘴唇不太自然地抿住,隔着一层纸,碰到我的皮肤上的指尖不再是以往的冰凉,反而添了几分温度。
我很突兀地感觉到,那一块被触碰到的皮肤变得有些滚烫,让我下意识地瑟缩着想把手抽出来。
可是我没有动弹。
我注视着柳橪的一举一动,有些艰难地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直到柳橪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这才用两只手握住了易拉罐,冰凉的罐身中和刚才的灼热,我很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灌了两口啤酒。
我不酗酒,以前点两扎啤酒,最后也没喝完。
这次服务员是按照我过去的习惯,把啤酒端上了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柳橪面前摆出一副“我很能喝”的模样,连着灌了三罐,才慢腾腾地停下来。
柳橪把椅子拖过来,离我近了一下,在我伸手去拿第四罐的时候,拍开了我的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