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太无聊的问题,一贯都得不到我的答案。
坐在霍章成身边的霍辞州则皱起了眉,他看看站在门口、一脸若无其事的柳橪,又看了看明显难掩震惊却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我,拉了一下霍章成的衣袖。
“哥,”霍辞州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笑,“你不是最爱听八卦看热闹吗?”
霍章成应该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霍辞州一脚,因为原本摆放在我手边的碗筷突兀地弹跳了一下,筷子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就在这片刻的间隙里,足够让柳橪看清楚坐在角落里的我。
他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也像是对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视而不见,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明亮的灯光仿佛都在追逐着柳橪的步伐,他走路速度不快,却很坚定,站在我面前后,才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你现在要回家吗?”
我呆呆地看着柳橪,怀疑这是一个太真实的梦境,又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最坚硬的石头上。
比起周遭盛装打扮的众人,柳橪穿得很随意,甚至连头发都没怎么打理,柔顺地垂下来,没有挡住眼睛,自然也挡不住眼皮上的那颗小痣。
也许是残存的自尊心在作祟,柳橪没有将那只扭曲的尾指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内,他伸手等着我握住,有着十足的耐心。
我慢慢地握住了柳橪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指尖温度偏低,掌心却是暖和的,像一团火,我直愣愣地瞧着柳橪,感觉到伸过去的那只手被用力地握紧了。
近似于被珍视的情形,让我总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睡醒。
“哥哥,”钟见阳在这个时候朗声开口,像是真情实意地感到疑惑,“你要去哪里?”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阴影里的谢持光,谁都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钟见阳却继续说:“你宁愿和这个人离开,也不想和持光哥联姻吗?这可是爸爸花费了很大力气才为你争取到的机会。”
钟见阳说出口的话语里,满是让人怒火中烧的恶意。
而站在他身边的钟谟则缓缓点了点头。
我冷下了脸。
其实就在刚才,我就想明白了钟见阳的计划。
大概在发现钟谟的身体日渐好转之后,钟见阳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不知道钟见阳是怎么说服钟谟,让他对谢持光改观,甚至愿意让我和谢持光联姻。
也许是有柳橪这个定时炸弹在我身边,钟谟不太放心;也许是含舟集团已经被我所掌控,钟谟担心我会彻底翻脸——不过这并不重要。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水到渠成。
想向众人宣布让我和谢持光联姻这个打算,需要一个契机,正好钟见阳的二十二岁生日到了。
这是一个格外完美的时机,既可以让众人看清楚钟谟的恢复情况越来越好,也可以顺势敲定我的终身大事,顺便还能给多年没有大办过生日宴的钟见阳过二十二岁生日。
很完美的一石三鸟。
钟见阳频繁地给柳橪寄请柬,就是为了现在,他知道我不放心柳橪,一定会守在他的身边。
而且,就算我没有出门拿快递,想必钟见阳也能够找到让我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我被赵叔带过来,柳橪被留在家里,钟见阳会让从刚才就不见踪影的赵叔给柳橪传达什么消息,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柳橪会得知我被赵叔强行带走去参加钟见阳的生日宴,也会在生日宴上看到已经生龙活虎的钟谟,再这之后,钟谟会宣布考虑让我和谢持光联姻的消息。
如果柳橪无动于衷,不肯过来,那么钟见阳也不吃亏,因为他清楚我一定不会同意钟谟的打算,也一定不会同意和谢持光联姻。
我会和钟谟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也许钟家和谢家也会因为这件事交恶,这对于钟见阳来说,自然再快意不过。
更何况,就算我严词拒绝,也难保不会有人以讹传讹,传到柳橪的耳朵里,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能够顺势离间我和柳橪,也包含在钟见阳的全部期待里。
如果柳橪接过了请柬,要闯进生日宴,就像现在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十指相扣,就要带着我走,那么钟见阳依旧可以作壁上观。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吃亏。
毕竟从一开始,这场生日宴的主角都不会是他。
在想清楚了钟见阳的所有计划和想法之后,我反而冷静下来了,干脆先朝着柳橪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笑容好不好看、眼睛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是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是我看到了柳橪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芒流转而过,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怔愣,又像是隐而不发的欢喜。
紧接着,我抬起头,就着这个和柳橪十指相扣、并肩而立的姿势,看向了气得一脸煞白的钟谟。
“我不可能和任何人联姻就是这个原因,”我举起了手,庆幸着有长长的衣袖能够遮挡我们俩胳膊上的伤疤,不至于落在其他人眼睛里,会误解我们有多可怜,“我有一个……下定决心会相守一生的人了。”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停滞在我和柳橪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柳橪任由我动作,不说话,也不挣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长久而平静地凝视着我。
第100章 撕心裂肺
在柳橪这样平静、镇定、仿佛永远没有波澜的眼神里,我听到了自己鼓噪起来的、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藏在左胸口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太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单薄的胸腔里跳出来。
我听到霍章成恶狠狠地抽了一口气,他捂着脸,一副不敢继续看下去的模样,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霍辞州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
而我和柳橪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的那两只手被我用力、再用力地抓紧,似乎下一秒就会在柳橪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我也没舍得松开手,柳橪也没有挣脱开。
在刺眼的灯光下,我看不太清楚钟谟是什么表情。
和我一样,等待着钟谟的反应的人还有其他人,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谢持光先打破了沉默。
他最先开口,声音低沉:“周执安,你别闹了。”
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哪怕知道谢持光这么说,可能是想要帮我解围。
但是我无所畏惧。
钟见阳要给我下套,明摆着要我惹钟谟不高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和钟谟反目的事实,那我就如他所愿。
我也挺好奇,现在的钟谟究竟有没有当年那个本事,能再一次鸠占鹊巢,把周启盈留给我的含舟集团抢回去。
反正总有一天会和钟谟撕破脸皮,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和钟谟出现矛盾,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然更加无所谓。
只要我能把柳橪整个人都握在手中,只要柳橪不会像一年前那样离开我……
这么想着,我先忍不住又看了柳橪一眼,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烫到了,才一边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一边对着谢持光笑了一下。
“我没有闹,”我的声音清亮,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有一个下定决心要相守一生的人了,我以为你们都没有看清楚呢。”
这次,我的刻意挑衅终于起了作用。
原本在二楼一言不发的钟谟后退了一步,我只看清楚站在一旁的钟见阳伸出手,似乎想阻止钟谟的动作,但是没能来得及。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在下一秒,钟谟抄起来的那个花瓶向我砸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到底还是没有松开和柳橪一直紧握在一起的那只手,还顺着惯性,几乎带着柳橪一起滚进了一旁的沙发里。
零零散散地插了花枝的花瓶和我擦肩而过,摔在地上,发出了“砰”地一声响,碎了一地。
从花瓶里溅出来的水被柳橪侧过身挡住,有几滴落在他的脸上,在他拧眉朝我看过来的时候,像一滴悬而未落的眼泪。
我直愣愣地瞧着柳橪,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柳橪离我太近了,我能看清楚他眼睛里的自己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的模样,他像是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又好像只是嘴角有一个浅浅的上扬弧度。
直到钟谟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从二楼传了过来,他失了分寸,也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因为太过恼怒,所以发出来的怒吼声几乎称得上撕心裂肺。
“周执安,”他连名带姓地喊着我的名字时,像是想把我整个人都撕成碎片,“你给我滚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呛声回去,就听到钟谟更加尖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他,给我滚!”
我没有见过钟谟发这样大的火。
在过去,我和他因为各种原因,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钟谟自持身份,很少对我动手,也几乎不会说出难听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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