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我的怔愣,柳橪显得格外自然。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抬眼看我时,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坦荡样子。
“你今天不去公司上班吗?”
我的视线就从柳橪的手指挪到了他的脸上,迟疑了一下,才摇摇头:“不去。”
我很清楚,昨天晚上发生在钟见阳生日宴上的事情,会在九海市里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含舟集团底下的一众员工自不必说,那些原本就在场或者早早听到风声的股东,肯定各有各的想法。
我不着急,很大方地给他们一段考虑和斟酌的时间。
柳橪就点点头。
他看上去仍旧是并不算非常在意这件事的样子,见我给了回答,就不再说话。
我有心想多说两句,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有电话打了过来。
打电话给我的人既不是霍章成之流,也不是谢持光,而是含舟集团的一个股东,和我有点远方亲戚的血缘关系,不过远远没有到过年过节要互相来访的那个地步。
我对着柳橪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要去接电话,拿着手机转身去了阳台。
一听就是试探我和钟谟关系的电话,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看在他手里握着的股份份额的份上,我倚靠着窗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思绪已经飘在了柳橪身上。
他没有看我,瞧着对手机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水灵灵的白菜。
我就想着,待会儿柳橪去做饭的时候,我得让他把白菜菜心全都夹进我的碗里。
“有空来我家吃顿饭吧,”电话里的中年男人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想尽方法和我拉近关系,“妍妍总是念叨着你呢。”
他嘴里的妍妍是谁,我早就没有印象了。
至于去他家吃饭……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大概都要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和完全不熟悉的亲戚你来我往地吹捧?
我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反正没有敲定时间,现在的承诺也做不了数。
我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又有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我轻轻“啧”了一声,瞧着这串陌生的数字,直觉告诉我,打电话过来的这个人,大概不会是一个让我很高兴的存在。
万一是钟见阳呢?
我现在想想他那张脸,就觉得厌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挂断。
偏偏这串号码格外有毅力,被我挂断电话后的下一秒,又打了过来,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守在手机面前,就等着我的回应。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接通电话,发现是钟见阳打过来的,我就直接挂断,再叫人去钟家,把钟见阳的所有东西都打包扔进垃圾桶。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我也没必要总是给钟见阳留面子,要在他面前退避三舍。
这么想着,我点击了接听键。
“哎呀,小周总,”不那么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挂断我的电话,直到我用我哥的号打过来呢。”
我的手指在窗台的瓷砖上敲出不那么有节奏的敲击声,也许是正午的阳光太刺眼,让我眯了眯眼睛。
我说:“霍辞州。”
听我一语道破他的身份,霍辞州的语气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原本就格外笃定,清楚我会认出他来。
“不愧是小周总,”霍辞州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小”这个字的音调,语调很浮夸地上扬,“和你的弟弟就是不一样。”
我有点不耐烦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霍辞州。
在一只手就能数清楚的几次交集里,无论是他通过霍章成发的朋友圈,把我过生日的地址告诉给钟见阳,让他再一次让我原本就一般的心情雪上加霜,还是昨天夜里,他在我面前想方设法要给我添堵,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想让我赏他一耳光,都让我很难想象,处事机灵的霍章成怎么有这样一个混不吝的弟弟。
我这么想着,声音也微微沉了下去:“是吗,那你费尽心思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是有什么事吗?”
我不想和这个霍家的私生子浪费时间,只想快刀斩乱麻,早点回到柳橪身边。
“有呀,”霍辞州轻笑一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和我说一个秘密,“小周总,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
“我觉得,一个刚踏进霍家大门、连霍家族谱都没入、甚至只在霍氏挂了个闲职的私生子,”我轻慢地笑了一声,字字带刺,“没有资格和我谈交易。”
我的话很明显刺痛了霍辞州。
就像钟见阳对安挽妮的存在格外敏感一样,我太清楚霍辞州这种人最忌讳的是什么——他的私生子身份,足够让他在霍家和名利场上抬不起头。
如果不是钟见阳给他递了请柬,霍章成对这个私生子弟弟的态度也算可以,霍辞州在昨天晚上的生日宴里,就只有一个背景板的作用。
与其和他做交易,在电话里浪费口舌,我还不如早早地挂断电话,先享受一段不用去工作、也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居家生活。
“小周总,”这回霍辞州说话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我还没有说交易的内容,你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我才不怕他往我脑袋上扣什么帽子呢。
“霍章成在我面前,都知道毕恭毕敬地喊我‘周总’,你连含舟集团现在是谁做主都不知道,”说着,我眼皮一垂,嘴角讥诮地勾起来,“居然会寄予希望于我能给你谈交易的机会?霍辞州,你好天真。”
第106章 尽收眼底
霍辞州被我几句话气得呼吸不稳,他愤愤地喊我的名字,声音都高了起来:“周执安,你……”
我眉尖一挑,一边好奇霍辞州要对我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边想着他果然年轻,这么不经激,突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霍章成的声音。
“你在跟谁打电话?”霍章成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略微有些听不清晰,“霍辞州,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吧,不要……”
接下来的内容,我就听不到了——因为霍辞州一句话没说,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摩挲了一下手机壳,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心里冷笑一声。
周家和霍家在之前没什么交集,我们这几个小辈的关系也一般,我不太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也没想过要主动维系任何关系。
我之所以知道霍章成这个人,也只有两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
一来,是我单方面以己度人,觉得我讨厌钟见阳,那么家里同样有一个私生子弟弟的霍章成,想必也一定不会喜欢霍辞州。
二来,是在我和霍章成寥寥数几的几次交流里,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比起霍章成,霍辞州这个私生子弟弟格外擅长给他添堵,又会说话,很讨霍家家主的欢心。
因此,我一直觉得,在霍章成眼里,霍辞州的存在,就像我眼里的钟见阳那样,令人生厌,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直到昨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霍辞州,亲眼看着他是怎样和霍章成相处,不由自主地怀疑,整个九海市,是不是只有我和钟见阳这个私生子闹得你死我活、最不愉快?
我瞧着霍辞州那个样子,不太像霍章成嘴里“又讨厌又聪明还恶毒”的私生子弟弟啊。
这么想着,我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感到糟糕。
我又想到,霍辞州和钟见阳的关系似乎不错,比如谢持光给我办生日宴的地址,就是他泄露给钟见阳的。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对霍辞州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因为这一出意外,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昨天在钟见阳的生日宴上闹了个鸡犬不宁,让钟谟丢了个大脸,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也就算了,我直接杜绝了和其他人联姻的可能,怎么也没见最殷切的谢家找上门来?
太风平浪静,反而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反而是和我一样身处漩涡中央的柳橪看上去完全不担心,不怕钟谟带人报复,也不在意其他人的任何看法。
我躺在床上玩手机,扭头去看柳橪。
他正低着头看书,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直到我把手机扔到柳橪身上,顺着惯性滚下床,摔在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柳橪才慢悠悠地看了过来。
我蹭过去,顺手把那本书抽出来,再指了指地板:“柳橪,帮我捡一下。”
我以为柳橪会很听话,毕竟这几天他和我都待在家里,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乖顺的模样,就像之前那样。
结果柳橪没有动弹。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我,让我有一种刚才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书封的一角,语气有点紧绷:“不捡就算了。”
说完,我越过柳橪,就要自己伸长胳膊去拿手机,柳橪却伸出手,握住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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