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病人家属？”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护士瞟了站在我身后的小李一眼，不知道自顾自地脑补了什么，那张绷紧了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你们之间涉及到家庭暴力之类的问题，医院是可以代为报警的，你知道吗？”
我：“……”
我被气笑了：“谁跟你说他身上的疤是我弄出来的？”
小护士被我陡然升起的怒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第一反应就是求助般地看向了杨亦洄。
杨亦洄才不会开口帮忙。
我倨傲地朝着小护士抬起了下巴，话却是对着还没有直起腰的柳橪说的：“他是死是活、受伤与否，之后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听得明白吗？”
杨亦洄随手把咖啡杯塞进小护士的手里，推着她们往外走，又劝我：“周执安，你的嘴是抹了毒还是成了剑，怎么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我心情很差。
柳橪吐出来的血从指缝间蜿蜒而下的那一幕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任凭我想方设法，都无法抹去分毫。
“小李，”我冷着脸，声音也沉了下来，“把他们都赶走，守在门口，在我没有出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杨亦洄立即唉声叹气地走开了。
我“砰”地摔上了门，有意发出来的动静没能让柳橪有什么表现。
病房里喷了消毒水，地板上的血被拖得干干净净，床单也换了一套新的，他微微佝偻着背，盯着自己的指尖。
他的手指指缝里还残留着半干的鲜血。
第10章 自作多情
“怎么回事？”我问道。
柳橪总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自己指缝里残留的血，他动作幅度很小地耸了耸肩，给了我答案：“小李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知道柳橪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一年前你的胃没有问题，就像，”我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坐在了椅子上，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时，会让我有一种很憋闷的感觉，“你身上没有这些伤疤，尾指也没有断过一样。”
柳橪很轻地嗤笑一声，是嘲讽的意思。
我没有烟瘾，这个时候却想点一根烟，吹到柳橪脸上，看着他被呛得弯腰、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出口的样子。
“钟谟不是给你了支票和银行卡吗，”我问，“你怎么能活成这个鬼样子？”
柳橪漫不经心地扫过了自己在打完针后发青的手背，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你看到我活成这个鬼样子，会很开心。”
“我为什么要开心？”
“毕竟你那么恨我。”
柳橪说着说着，又要笑起来。
他弯着眼睛、咧开嘴巴挤出来的笑容实在是难看，明明眉眼五官都算得上出色，可是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只让我从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
我发现，在柳橪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之后，我忍不住想发火的频率就越来越多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踹了床腿一脚，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橪，朝他摊开了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柳橪和我对视，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褪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漠然。
他说：“不行。”
我才不管他的意见，见他不听话，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绕过去，把他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捞了回来。
柳橪的习惯还是没有变过，总喜欢把东西放在枕头下，我都记不清自己在柳橪租下的房子里住着的那段时间，从枕头下摸出过多少他给我准备的惊喜——虽然都是一些不太值钱的小玩意。
柳橪说：“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独断专行。”
这个形容对我来说不是贬义词，因此我就像没听到一样，直接打开了手机，翻看起来。
微信里空空荡荡，除了我这个好友之外，没有其他人，其他APP已经恢复成原始形态，连账号都没有重新登录。
我退出微信，扫了一圈，在搜索栏的历史记录里找到了点开过的新闻弹窗。
不知道是哪个财经新闻号得到的假消息，说我和谢持光即将联姻。
我把手机扔了回去，调高亮度的手机屏幕照得柳橪的神色晦暗不明，他一言不发，我却心情颇好。
“怎么，你看到了？”
我自认为抓到了柳橪的把柄，见他不出声，以为他被我说中了心思，顿时更加得意。
“早说吐血还有嫉妒和吃醋的原因嘛，”我很愉悦地笑了起来，忍不住想绕着病床转两圈，“我……”
“不是，”柳橪打断了我的话，“周执安，你知道吗，你自作多情的样子，像一个小丑。”
我的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我只是不太明白，”柳橪平铺直叙地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起伏，“既然你要和谢持光联姻，为什么又要对自己的前男友恋恋不忘。”
我下意识地想反驳，柳橪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我两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一副眼高于顶的傲慢模样，两年后被你绑在身边，发现你其实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说完，他把手机拿了回去，对着上面的新闻页面发了一会儿呆，又退了出去。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柳橪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开始新的感情，就不要牵扯上我，行吗？”
我原本是想向柳橪解释，我和谢持光之间没有关系，我也不打算和谢持光联姻。
可是他先误会我，又用这样低劣的心思揣度我。
明明当初接受我的追求、又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人是他，现在对我的性子挑三拣四的人还是他。
柳橪对我来说，原本就不算什么蒙尘的白月光。
他觉得我是这样的人，那么我就这么做。
反正唯一一个能够用冻结资金来管住我的钟谟已经进了疗养院，我在柳橪面前，理所当然是可以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去对待他。
“我偏要这么做。”我最会说难听的话，也最知道柳橪的弱点，“我要你做我和谢持光婚礼的伴郎，看着他向我求婚；在我和谢持光结婚后，就把你锁在公寓里，我想跟你上床的时候，就过去宠幸一下你——你不是清高吗，不是很有自尊吗？”
我对着骤然失色的柳橪笑：“我还要把姚琴的遗像摆在床头柜上，让她看着我们上床。”
看柳橪的样子，可能又要吐血了。
他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非常有耐心地等他咳完，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我本来要和谢持光约一个时间见面，正式拒绝和他联姻的。
我随手把水杯推了过去，没注意里面装着的温水有没有放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谢持光在二十分钟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告诉我，他已经登机了。
我原本的计划被柳橪打乱成一团散沙，现在我向柳橪夸下海口，把他气得不轻，扪心自问，却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想和谢持光联姻。
柳橪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就拿起水杯喝了水。
我以为看柳橪被我气得不轻这个样子，不把水打翻都算他脾气好，老老实实把水喝完更是天方夜谭。
柳橪却不理会我，他止住了咳嗽，就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我又看了看谢持光发过来的消息，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我】刚才有点事情，没有看微信
【我】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和联姻有关
【我】这样的话，可以见面细说了吗？
第11章 比较重要
因为是我第一次主动向谢持光提起联姻的事情，所以他提前一天回到了九海市。
我站在机场门口，低头看手机。
安装在柳橪手机上的定位尽职尽责地向我汇报着他的动向，令我感到满意的是，他正老老实实地地待在医院里，没有挪动分毫。
守在病房门口的小李同样没有给我发其他消息。
这说明柳橪比我想象中要听话得多。
我在开车离开医院之前，没有告诉柳橪我的去向，只是叮嘱他乖乖地在病房里等着我。
柳橪还是爱搭不理地低着头，只是在我对小李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地望向了我。
他的烧已经退了大半，皮肤摸起来不再滚烫，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时，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一边在心里忖度着多给小李加点工资，一边无所事事地翻看着自己和谢持光的聊天记录。
他在两小时前告诉我，他已经登机，同时把他的航班信息同步给我。
客观来说，谢持光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联姻对象。
可惜我对他毫无感觉。
我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自认为还算完美，只是不确定谢持光会不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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