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83)

  我站了起来,踉跄两步又差点跪下去,最后总算扶着墙挺直了背,踏着落日的余晖,走进了一家对我来说还算熟悉的酒吧。

  第117章 哑口无言

  “周总,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正缩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的男人抬眼看向我,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他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将烟头碾灭,迎了上来。

  我嫌他身上的烟味太难闻,也懒得和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多做攀谈,将他推到一边,顺口说:“给我安排一个包厢,再送两箱酒,把嘴闭紧,然后离我远点。”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总,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突然决定不醉不归?”

  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所有痛苦对他脱口而出,更没有心情应付他的试探。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钱,用力拍在了他的胸口,是颐指气使的语气:“少废话。”

  男人眼睛一亮,顿时不再多问,殷勤地将我带到了最靠近后门的包厢里。

  他叫人送进来的两箱酒是店里最贵的,我看出来了,但是没点破。

  我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去理会这些事情,同样无暇去关注他人心里的小九九。

  冰冷的酒从我的喉咙烧进了胃里,燃起来的火像点燃了我的血液,让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都沸腾起来。

  我只喝了一口,就有点后悔了。

  按照正常情况,这个时候,我应该端坐在餐桌前,等着柳橪把饭菜端上桌,从窗外能够看到夕阳从山顶落下时的光亮,并不刺眼,反而格外柔和,让柳橪那张冰一样的脸都能够轻易融化成水。

  我的想象有多么美好,现实就有多么贫瘠。

  这里的环境一般,服务也一般,我打开第二瓶酒的时候,听到房门被用力敲响,有喝多了酒的醉鬼在醉醺醺地喊着听不清楚的人名。

  我顺手把开瓶器扔了过去,铁器和铁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于是敲门声就更大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多做些什么,无数次心生后悔,想着自己逃避现实,怎么就选了个这个地方,又无数次地怯懦着往后退,不敢去多想和柳橪有关的所有。

  正在研究该怎么破门而入的男人似乎被两个服务生劝走了,这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声见缝插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我打开了第三瓶酒。

  这个时候,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无数道重影,差点没能端住杯子,让它掉在地上。

  我总是高估自己。

  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高估了自己的接受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畏手畏脚的胆小鬼。

  这个认知让我突然有点委屈,心脏持续不断地发出了胀痛,又让我需要用力地、用力地喘气,才不至于感觉到窒息。

  我不想缩在酒吧的包厢里,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酒,也不想去思考柳橪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同样也觉得孤独。

  可是我一想到柳橪,脑袋就隐隐作痛。

  那些被我努力用酒精覆盖住的记忆,那些钟谟对柳橪做出来的所有事情、造成的所有伤害,都凝结成了实体,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去质问我,有什么资格去面对柳橪。

  有有什么资格,要求柳橪永远对我顺从。

  就像我再怎么厌恶钟谟,永远没办法否认的事情是,柳橪之所以被他欺骗、蒙蔽,之所以会被关进疗养院里备受磋磨,之所以会在身上留下那样深的伤口,还有那根永远没办法复原的尾指,都是源自于我。

  是我一定要和柳橪在一起,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继承含舟集团需要担负怎样的责任,是我一直天真、傲慢、自以为是。

  是我的错。

  我打开第四瓶酒的时候,眼前只看得到一片模糊不清的虚影,已经有点拿不住酒瓶了,瓶身上全是化掉的水,没办法被我用力攥紧在掌心。

  我试着抿了一口酒,凉而刺鼻的酒精味,让我突然有点反胃。

  我按住了自己的胃,里面盛着的酒液变成了燃烧起来的烈火,变成了牛毛一样多的细针,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疼痛让我分不清,究竟是来源于胃部,还是心脏。

  我闭上了眼睛,手一松。

  但是酒瓶没有掉在地上。

  我听到,它被人接住了,又放在了桌上。

  也许这个时候,我应该睁开眼睛,怀揣着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期冀,去祈祷来人会是柳橪。

  我没有这么做。

  我几乎将脸埋进了胸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昭示着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懦弱。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叹息,太轻了,轻到我都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我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我感觉到被皮肉包裹住的骨节触碰到我的下巴,再轻轻按住了我的脸颊肉。

  “周执安,你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它曾经出现在我独自一人时的午夜梦回中,也在这之后,轻而冷淡地停留在我的耳边。

  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在做梦吗?

  还是有人开了变声器呢?

  我的手却不受意志的干扰,慢慢地按上了柳橪的手腕,再一点点地向前,像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疯长的枝条碰到了高墙,于是风吹雨打,也要攀附上去,怎么样都不肯松开。

  我喃喃:“柳橪。”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在我最懦弱、痛苦、近似于崩溃的时候,你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他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嗓子里又被石头堵住了,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那样困难。

  “……你不听话,明明我说过,要你在家里等着我。”

  柳橪安静地反问:“我在家里等你?周执安,我能等到你吗?”

  我一时哑口无言。

  于是我干脆假装自己突然失去了神志,除了顺势把脸埋进柳橪的胸口,再不动弹分毫。

  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柳橪把我抱了起来。

  就着这样的温度,我的意识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等我清醒过来,看到明净的窗,干净的被褥,以及……陌生的房间。

  这是在哪里?

  第118章 刮骨疗毒

  陷入深眠之前的回忆缓慢地翻涌上来,又因为宿醉后带来的头疼变得模糊不清,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摊开手看到掌心有很深的月牙形状的印痕是手指维持着这个动作的时间太长,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想把这一切都弄个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在我有些怔愣的注视下,谢持光端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进来。

  瞧见我僵在空中的尴尬姿势,谢持光的脸上,有很淡的笑意一晃而过。

  他把蜂蜜水放在了床头柜上,再抵住我的肩膀,将我推回床上。

  明明窗外是大太阳,他却像怕我冷一样,把落在地上的被单拉起来,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谢持光会让我以为过去发生在我和他之间的种种矛盾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他还是我那个一切都以我为主的最好的朋友。

  “怎么回事?”我问道,“这是哪里?”

  谢持光不回答我的问题,他重新将那杯蜂蜜水端了起来,递到我的嘴边,作势要喂我。

  我被吓了一跳,动作一大,险些打翻了这杯水。

  谢持光的眼睛一暗,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水杯塞进了我的手心,宽慰似地开口:“也对,是我忘记了,你现在需要避嫌。”

  我总觉得谢持光的这句话听着格外阴阳怪气。

  但是他笑得太坦荡自然,让我也不好继续追问。

  因此,我绕过了这个话题,将蜂蜜水一饮而尽之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行了行了,别绕弯子了,谢持光,这是哪里?”

  谢持光更自然地将喝空的杯子接了过去,听到我这句话,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你不记得了?”

  我:“什么?”

  “这是我家,这是你住过一阵子的那个房间,”谢持光轻叹一口气,“你居然会忘记。”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我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又有一个柳橪占据了我绝大部分时间的注意力,能记住第二天什么时候出门能够正好踩点上班已经很不容易,哪里有闲情去思考我住过的房间长什么样子?

  看谢持光这副难掩失望的模样,我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次绕过这个话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完这句话,我还觉得有点不够,舔了舔嘴唇之后,又接了一句:“柳橪呢?”

  谢持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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