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线索被我整理好,都存在这个U盘里了,”许昭说着,抬眼觑着我的神色,“但是钟二少爷给你看的那几个视频,我不一定能弄到手。”
“没关系,”我将U盘用力握在了手里,感觉到钝钝的角戳着我的掌心,带来了并不尖锐却格外持久的疼痛,“有这个就行。”
许昭应了一声。
“你可以走了,以后还有什么事情,”我说,“我会再给你发消息的——至于尾款,你算清楚之后告诉我就行。”
我说完,就等着许昭离开,结果没听到动静,抬眼看到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见我看向了他,赶紧开口。
“尾款不着急。”他期期艾艾地说,“只是,你找我调查这种事情,应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钟二少爷清楚,老钟总也知道,我的人身安全……”
“你要是害怕,可以去杨亦洄家里躲一阵子,或者我找人跟着你,都可以,”我不太在意,但是也理解许昭的惴惴不安,“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昭这才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手里的U盘发呆。
明明悬在我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在钟见阳将疗养院里的监控回放放给我看的时候就落下来了,可是当我看着许昭推给我的这个U盘,那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剑而产生的担忧骤然从我的心头浮起。
明明……明明我已经很清楚,柳橪在钟谟那里到底遭受过怎样的磋磨。
过了很久,我自己都拿不准是多长时间,我终于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将U盘插进了电脑里,破釜沉舟一样地点开了弹出来的文件。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我给钱给得格外大方的份上,许昭费了很多心思,他先将自己收集到的线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出来,再将身份和线索一一对应,连成几条完整的逻辑链,指向藏在角落里太久太久的那个真相。
我一边翻阅,一边觉得触目惊心。
我看出来,在许昭离开钟家之后,他应该着重调查了挂在钟谟和赵叔名下的产业,很快就锁定了一家基金公司投资的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在去年正式宣布停业,我看着停业时间,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突。
那正是钟谟中风住院的时间。
按照许昭的调查结果,我能够确定,钟谟先是给柳橪开了一张三百万的空头支票,那张一分钱都没有的银行卡,换来了柳橪主动同意和我分开。
可是……柳橪真的会为了三百万,就答应和我分手吗?
他在点头答应之前,难道没有想过去看一下银行卡余额,就这样相信了钟谟吗?
我又想起来。
在我因为柳橪主动提出分手,一怒之下离开了出租屋,被谢持光带回谢家之后,柳橪就失踪了。
我在冷静下来之后,翻遍了整个九海市,也找不到柳橪的踪迹,不是因为他离开了这里,也不是因为他在刻意躲着我,而是钟谟将他关进了那家疗养院。
我在一边照顾着姚琴,一边努力打探着有关于柳橪的消息时,他被锁在疗养院里,出入皆不得法。
直到钟谟中风住院,含舟集团意外落在了我的手里,柳橪这才成功离开。
但是很快,我就忍不住想,柳橪为什么能够离开那家疗养院?
这不可能是钟谟的命令,很明显,钟谟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柳橪关一辈子,而没有钟谟的允许,赵叔也不可能擅自放柳橪出来,钟见阳是在不久前知道这件事,才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家疗养院的院长和医生、保镖,也不会有这些权利。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看到文件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有任何疑问可以继续联系本人继续调查。
“姓名:许昭,电话:xxxx”
我闭了闭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必许昭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才会不急着让我结尾款。
真有意思。
第125章 不请自来
我又花了一下午时间,将许昭整理好的文件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我想起自己刚和柳橪重逢时的震惊,在那场大雨里,柳橪浑身上下都被浇得湿透,他不肯搭理我,不愿意和我对视,究竟是早就对我心如死灰,还是觉得那个样子的自己实在是太难堪?
他什么都不说,对一切都避而不谈,面对我的态度总是格外冷淡,我总疑心他会想方设法要离开我,可是到了现在,他依旧留在我的身边。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有给他的手机装上定位,没有在公寓里安上监控,柳橪会离开我吗?
可是我想到柳橪的逆来顺受,他好像一点都不排斥我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因为我这么做,能够让他意识到,哪怕我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都怨恨着他的同时,也在爱着他、依恋着他、不舍得离开他吗?
柳橪会觉得我轻贱吗?
无数个问题翻涌而来,我明明解开了发生在柳橪身上的所有谜题,却还是对我和柳橪的未来感到茫然和无措。
我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可是让我放柳橪离开,是最天方夜谭的事情。
柳橪刚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像是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以为是他不在意的表现,现在想想,大概是在疗养院里受到了太强烈的刺激,才会失去一些和我有关的记忆。
也许柳橪已经慢慢想起来了,也许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切割得格外平整的钻石滑过了我的指腹,是很温润的触感。
许昭的这些证据,也许可以成为未来我和钟谟争夺含舟集团的大权时,在董事会上的一大助力。
毕竟在那些迂腐的老头子眼里,继承人是一个同性恋,比董事长借着名下疗养院的遮掩,囚禁折磨无辜的人要好得多。
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很久都没有得到钟谟的消息了。
他的状态大概不会太好,毕竟能让赵叔站在钟见阳这边,任由钟见阳找到钟谟对柳橪做过的事情,再一边对着我蹬鼻子上脸,一边得意洋洋地对着我炫耀。
我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刮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其实柳橪已经发现,我知道他在过去究竟遭遇过什么事了。
只不过这回轮到我缄口不言,柳橪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主动提起。
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我顺手接起来:“嗯,是我。”
“周总,有一位叫霍辞州的先生想来见你,”前台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这边没有收到他的预约——他说我可以直接把他的名字告诉你,你会让他进来的。”
霍辞州?
我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尽管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不请自来,但是我的确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脑袋不再被和柳橪有关的东西填满。
于是我说:“你让他进来吧。”
前台似乎也有些怔愣,没想到我居然没有直截了当地让他滚出去,停顿了两秒之后,才给了我答复:“好的,周总。”
我挂断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我懒洋洋地说:“进来。”
霍辞州就端着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酒味,衣服穿得还算整齐,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在看向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收起下巴,再微微抬起眼,这个时候,我才能够从他的脸上,看清楚和霍章成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他可能是刚从某个酒席里出来没多久,也可能是刚和那些年龄相差无几的二世祖厮混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怎么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我也能闻到那股奢侈到极致的糜烂味道。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你有二十五分钟时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就在霍辞州打量着办公室的时候,我就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吧,你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他非常不见外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这么着急?怎么,周总,急着回去见金屋藏的那位娇啊?”
我和霍辞州不熟,对他也全无好感,懒得和他废话,自然也不想在他面前假装脾气很好:“你再多说一句,就只有二十分钟了。”
霍辞州耸耸肩,只好举双手投降:“行——周总,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挑起眉。
这就在我意料之外了。
以霍辞州的性子,大概就算是霍章成拿着一把枪抵住他的后背,押着他过来,只要不是出自于他的本心,他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对着我把“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
能让他对我服软,也只有和霍家有关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我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拖长了声音:“哦?”
见我摆出这副姿态,霍辞州也不意外。
他可能早就在心里预设过无数次,我会在他面前露出怎样的表情,因此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在拉着椅子坐下来之后,放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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