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倒又记得自己在生气了。
“大概是秘书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孟容济镇定地对上黎镜心的眼睛，因为脱口而出的话没有收回来的机会，就像他众目睽睽拍下的那只马里奥：
“在上次我们签的合同里，有优先合作条款，只要在合作期内，Aura Glow都拥有你的广告拍摄优先权，”
他说，“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你需要优先配合……”资本家的甩锅能力一流，胡编乱造的本事更是。
黎镜心倒是不睬他：“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了。”
“这不是你的游戏任务。”孟容济也下意识。
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黎镜心用游戏来类比的说话方式，因此理解和反驳起来也得心应手，所以他强行地给对方下发新任务，罔顾这个游戏本应有的设定。
黎镜心也立即眉头紧皱，闷闷地盯着他看。
孟容济能很清楚地在对方的眼睛读懂了那些生气和不妥协的讯号。
大概是怪他事出突然还越界太多。
孟容济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
但他依然不愿意改口，依然选择忽略黎镜心的这些抗拒和反对，“嗯，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翻那本拍卖册子，强硬地终止对话。他这时听见黎镜心站起身来的动静，这小东西脾气大，椅子被他泄愤一样推得刺啦响，孟容济也不动声色，只视线沉默地跟着在后头追。
他看小模特一路小跑，最后又重新粘到岳大公子身边去。
他撒娇一样地扯了下岳山乔的外套，将人往自己身边拽。
岳大公子也顺势弯腰。
黎镜心踮着脚，贴近岳山乔的耳朵，像要说什么悄悄话。
孟容济绅士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拍卖册上的宝石光耀夺目，晃得他眼睛都要花。他顺势翻过另一页，见俊朗的拥着碧姬公主的马里奥先生笑得春风得意。他今天也确实有些不太喜欢任天堂了——
“容济？容济？”
岳山乔拍了下孟容济肩头，好笑地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在想什么呢，喊你好几次都没反应，身体不舒服？”
“没，是工作上的事情。”
孟容济挂上笑，“怎么了？”
岳山乔也好笑地看他：“林老夫人刚拜托我来问你一件事。”
孟容济：“怎么？”
“就你刚刚拍的那只红宝戒指，老夫人想知道，你是不是要送给哪家小姐的，人家本来还想给你牵个线……”岳山乔话里带笑，尚还独身的好友在不少贵夫人眼里实在是香饽饽一个，他也乐得揶揄，“什么时候的事情？”
孟容济颇为无奈地看向岳山乔：“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岳山乔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他。
孟容济只好佯作一副无奈模样：“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他说：“是要送你的。”
“我？”岳山乔一副完全没料到的样子。
“之前我人在国外，回国之后又是一堆事情，都还没能好好地恭喜你订婚。”
孟容济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那本拍卖册子，视线落在那只红宝石戒指上：“再怎样说，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表示就这样空着手去你的订婚宴。Eleanor是你的未婚妻，之前就听说她在Aura Glow定了不少的红宝……”
他说那枚红宝石古董戒指是难得的好东西，是Art Déco时期的孤品，主石的老式切工如今在市面上都很少见。这次也就是碰巧藏家到了现场，才让他机缘巧合地拍下来。
他将经理送来的那份release note递到岳山乔手里：“希望Eleanor会喜欢。”
“你这人……”
岳山乔颇有些哭笑不得：“我们都什么交情，和我还客套。”
孟容济笑意温和：“总之别和我推托，本来就应该……”
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
他视线不经意地瞥见那只从后头探出来的正攥着岳山乔西装衣摆的手。
白皙修长，指甲也修得整齐干净，指节大概是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着白，透出一点藏不住的急切，像是急着想要把岳大公子拽走。
孟容济收回视线，笑了下：“不过也没打算真和你客套。”
“那只戒指的指围和戒托还得改一下，但Eleanor的尺寸我不清楚，得麻烦你走一趟去和他们的珠宝技师沟通了。”
他说，说他这借花献佛还得岳大公子帮上最后的一程，“这古董货，得找行家来调整才行。”
岳山乔也没多想：“行，没多大事。”
“不过估计得花些时间，没一两个小时弄不好。”孟容济又说，“怕得耽误你今晚一些时间了。”
岳山乔抬腕看了眼时间，临近十点半，时间不算早，这场晚宴也马上要结束。
“那估计还得拜托你一件事……”他看向孟容济。
孟容济挑了挑眉：“嗯？”
在听说岳山乔想要把自己“寄存”给孟容济之后，黎镜心立即就不情愿了。
他使劲地扯住了亲哥哥的西装下摆，一副不肯撒手的模样。
孟容济也很体贴：“他不想就算了……”
“好端端的，又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岳山乔连训带哄地说了几句，还动手敲了下黎镜心的额头，不许他再闹：
“容济又不是你不认识的人，之前不是调皮跑到人家家里去？”
黎镜心的情况太特殊，他这些年都努力试图让黎镜心融入社会。
前几日他总算逮着黎镜心去见了心理医生，复诊的结果很不错，所以心理医生建议岳山乔可以适当带着黎镜心到陌生环境去，好让他慢慢适应新环境，今日他特地带人来晚宴也是这个原因。
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可以试试留黎镜心一个人在这里。
再怎样，还有孟容济在，出不来什么大问题。好友向来是值得托付的绅士。
岳山乔压低声音，不等黎镜心再拒绝：“乖，哥哥很快就回来——”
但显然并没有。
晚宴散场的时候，侍应生急匆匆地来寻孟容济，俯身低声地说：“岳先生让我转告您……”
孟容济微笑着点点头，接着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黎镜心面前去。
他很是绅士地开口：“山乔让我送你回去。”
他问：“要一起走吗。”
他垂着眼，见小模特抿紧了唇，整张脸都绷得紧，是一副绝对不要理睬他的模样。
但孟容济也只等了三两秒。
他用那种像是放弃了的语气：“好吧，那我先走了。”
第15章 大师球捕获真心100%
他是真要走了。
才抬脚刚走了三两步，本还赌着气的小家伙就小跑着跟了上来。
黎镜心的脚步踏得重，像是故意要让人听见似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坏脾气，他嗖一下就到了别人前头去，连背影都明晃晃地写满了不高兴。
坏小孩先一步打开车门。
他很是娴熟也很是霸道地坐到了车后排去。
右手边的位置，是孟先生向来坐习惯的地方。精英总裁们的专属位置。
司机诧异地回头看了大老板一眼。
但孟先生表情如常，笑着摇了摇头，司机也很有眼色收回自己的视线，还顺手替大老板升起后排的挡板。
车后排静悄悄，谁也没先开口。
孟容济偏着头，看着黎镜心故意用后背冲着他的背影。
他垂眸，从车后排的扶手箱里拿出一台游戏机来。
是那台他上次本要送给对方的限定版Switch，只是因为先前的种种意外，并没有真正交到对方手里，“之前没来得及给你。”他说，游戏机放在后排座椅上轻轻的一下。
“至于广告拍摄的事情，”
孟容济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真的强迫你。”
黎镜心的背影也稍稍动了下，但始终没吭声。
孟容济也不再说了。
他困顿一般揉眉心，假意阖上眼。
不一会，孟容济听见旁边莫名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来。
他不动声色，半着睁眼，见黎镜心正鬼鬼祟祟地探过头来，像是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这小东西一副要做亏心事的模样，面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
但他也没纠结太久。
大概是见孟容济一动不动的，就真以为没人发现。他很是顺理成章地伸手去拿那台被放在孟先生手边的游戏机，然后娴熟地按了开机键。屏幕的光缓缓亮起，落在黎镜心笑弯弯的一双眼里，像盛着一点细碎的光。
还真是仗着自己可爱就为所欲为的坏小孩。
不过孟先生是铁面无私的成年人，可爱贿赂暂时失效。
他坏心眼，故意动了下，装模作样地假装要转身。
黎镜心立即缩紧了肩膀，将游戏机扣进自己怀里，连呼吸都紧张地屏住。
他不敢动，耳朵竖着，就像是那当场就人赃并获的小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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