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紧绷的。
甚至还带一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第30章 说几声愿意也未够断言爱
孟容济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将黎镜心挡在自己身后。
他看着好友稳步朝自己走来，步子沉而缓，皮鞋底叩过地面的声音粗粝而冷硬，在寂静的停车场里被无限放大再放大，如疾风骤雨前的隆隆闷雷。
岳山乔的视线定定地停在孟容济脸上。
四目相对半瞬，他先挪开目光去，也像平日那样扯出了个笑来：“容济，好巧。”
说完他低头，看向躲在孟容济身后的黎镜心，声音听着依然温和：“我今天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怎么不接电话？是都没听到吗？”岳山乔问，他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对小朋友的调皮行为无可奈何那样，“过来。”
“山乔……”
孟容济试着开口。
但岳山乔却像是没听到。
他目光依然落在黎镜心身上：“心心，别不听话，过来。”他朝人伸出手去。
而缩在孟容济身后的黎镜心不吭声。
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岳山乔一眼，又别过脸去，接着不声不响地又往后躲了半步。
岳山乔伸出去的那只手扑了个空。
他见黎镜心还在企图借用孟容济的身形好将自己彻底藏起来，而孟容济也这样不偏不倚地护在前头，剩他那只尴尬僵在半空的指尖微微收紧。
岳山乔脸色骤沉，那些本还紧绷着的情绪转瞬被压抑的怒意取代，他如同发难一般，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攥黎镜心的手腕。
他手上的力气一时间没收住，就连指背都隐隐地泛了白。
黎镜心立即吃疼地叫了一声。
“山乔，别这样。”
孟容济皱眉，抬手拦住了岳山乔想强行将人带走的动作：“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岳山乔应得爽快，他声音冷且硬，有某些极力紧绷着的克制，“等之后我们再聊。”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孟容济手上力气加重，他压住岳山乔的手腕，沉声道：“别再弄疼他了。”
“……”
“山乔。”
岳山乔没再说话。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他看向孟容济，目光深冷，下颌线绷得紧，表情有他近乎刻意的冷静。
于是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只剩沉默的暗流在对峙。
孟容济这时看清了岳山乔的表情。
他依然冷静，也克制，但眼底已然是他藏不住的怒意翻涌。
他们过去认识了太多年，这样的岳山乔他亦从未见过。他们其实都不是太习惯将情绪外露的人，除非是被触碰到底线，那些绝不可让步的底线——
“刚刚，你都看见了吧。”
孟容济顿了下，先开口。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看见什么。”岳山乔却反问。
他目光沉沉地压在孟容济身上，有种叫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孟容济却不躲也不闪，他抬头迎上：“我不想瞒你，是，你没看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平静对上岳山乔的视线，坦荡荡的，收回那些他本打算的拐弯抹角，事已至此，他也并不打算再辩驳：
“我是认真的。”他说，开门见山地，很干脆：“虽然事先没告诉你，这是我的行事问题，我也可以向你道歉，”
他沉下一口气，继续道：“但你已经要结婚了，我认为这不是……”
“你认为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岳山乔果断打断他：“我现在要带他走。”
孟容济不退让：“山乔。”
岳山乔亦然：“别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不是我能让步的事情。”孟容济说。
“我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岳山乔冷道。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没必要。”
岳山乔眉头拧紧，语气也愈发冷淡：“你知道的，我的耐心一直都不多。”
或更应该说，在这件事上，岳山乔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耐心，他也并不打算多加耐心——
话还没彻底说完，岳山乔就已经拽着黎镜心的手要将人强行带走。
黎镜心重心不稳似的朝前踉跄了几步，看起来快要摔。
孟容济皱眉，手上拦人的力气也愈加重。
他侧身挡在岳山乔的面前，沉声道：
“他有权利选择和谁在一起，这是他的自由，你不能……”
“我不能？”
岳山乔一脸的怒极反笑：“我是他亲哥，我还不能管他了？”
孟容济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岳山乔一顿：“我说——”
他如此看向孟容济，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既然对方非要弄得这局面这样难看那他也没必要强撑着早就荡然无存的体面了，他说黎镜心几乎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他也实在不明白孟容济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来同他说这句话：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心心！”
他骤然厉声，呵斥还在那偷偷摸摸掰他手指的黎镜心。
但黎镜心却像是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眉看向岳山乔，眉眼间满是大写的不高兴：“哥哥，烦人，讨厌。”
岳山乔一副被他激到的模样：“黎镜心，这是你对哥哥应该有的态度吗？”
但黎镜心也还是不睬他，他转头，熟门熟路地去抓孟先生垂在一旁的手指。
他说他要走，喊孟容济一起走，他不要理烦人的哥哥。
他那几根正捣乱手指头忽地被抓紧，那只比他大上一圈不止的手一把将他拢在手心里，以某种笃定的姿态。
黎镜心迷茫地仰着头去看孟容济——
其实孟容济面上的表情他并不太能读懂。
那些短促的怔愣的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错愕与猝不及防所取代，但紧接着的，却还意外地覆上了几分近似窃喜、乃至侥幸般的情绪。
这些神情来得太快、也隐秘，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太过复杂，黎镜心暂时还不能理解。
他只知道对方攥着他的手变得更紧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
孟容济的语气在这时候软了下来，他爽快地改了口：“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但是山乔，”
孟容济顿了顿，用最最诚恳的语气：“我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拿你弟弟来当消遣，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在你介绍他给我认识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他了，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见钟情。”
孟容济看着岳山乔，语气平稳且郑重：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
很显然，比起觊觎好友养着的身边人，这种类似“失足早恋”的问题罪名更轻——
孟容济在那个瞬间甚至松了一口气。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之前他隐隐察觉的黎镜心身上的种种违和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最彻底和完整的解释：为什么对方在对待床事上会这样笨拙又生疏，又为什么对方对他的种种暗示都这样浑然不觉。
或许这件事解决起来，要比他想象中更简单。
孟容济看着岳山乔凝重的脸色，x想要再接再厉：“山乔，我只是想……”
“这不用谈。”
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孟容济不解地皱眉。他不明白。他自认自己诚意满分，也慷慨承诺自己会对黎镜心好，让对方大可放心。
岳山乔的态度却异常强硬，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那样：“不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是。”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岳山乔的理由太过专横，显然并不能说服孟容济，“而且他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你觉得他知道？”
岳山乔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笑话那样。
他嘲弄似的扯了下唇，他看着孟容济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似是被这过分离谱也过分荒谬的状况逼出一点笑：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他问，问的黎镜心。
黎镜心看着他，歪了歪头。但没说话。
岳山乔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孟容济：
“不管是我弟弟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他让你误会了什么……”
他说，语气冷硬，是不容置喙的口吻，“你什么都不用当真，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孟容济顿了下，表情略有不悦，但最后还是没表露，他姿态放很低，依然用请求的口吻：“你现在不同意，我能理解，但我希望你至少不要这么急着替他做决定，我想我……”
岳山乔冷冷道：“我可以替他决定。”
孟容济沉默了片刻，语气略微强硬起来：“山乔，这应该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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