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乔却连停顿都没有：“他的意见不重要。”
“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什么？”
“是你想的那样。”
孟容济的声音很轻，也平静。
他言之凿凿得如同在陈述事实一般的毫无转圜余地。
岳山乔蓦地静了一瞬。
像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他眼神空了一下，脸上浮现某种近乎失神的难以置信。
那些视线极缓慢地从孟容济脸上挪走，接着沉甸甸地落到黎镜心身上去。
亲弟弟身上的衣服他没见过，款式和风格，都不是过去黎镜心会主动选择的。他的宝贝弟弟品味奇怪，只喜欢印着卡通大头的劣质T恤。
但这在这时候已经不太重要了。
岳山乔的视线定定地停在黎镜心的后脖颈上。
那儿被衣领挡着，他看得也不算太清晰……
“山乔，我……”
孟容济刚要开口，岳山乔却骤然发难，攥紧的拳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朝孟容济脸上砸去，他动作又狠又快，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的余地：
“我他妈拿你当兄弟——”
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火：“睡傻子他妈是犯法的！”
孟容济半点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岳山乔这一拳。
他闷哼了一声，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他抬手蹭了下唇角，指腹上沾了血痕，他却并不在意，抬手将试图要冲到自己面前去的黎镜心护得严实。
孟容济转头看向岳山乔，眉头重重地拧着，语气跟着也冷了下来：
“他是你亲弟弟，没必要这样说他。”
他觉得岳山乔说得已经过了。
被他护在怀里小模特也跟着探出头来，黎镜心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附和：就是，就是。他语气这样义愤填膺。
岳山乔看着孟容济，问他： “你是真觉得他和正常人一样？”
孟容济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岳山乔大步上前，猛地攥紧了孟容济的衣领：
“他脑子不正常，你难道不——”
“哥哥，为什么，总是，影响我的任务！”
黎镜心突然闯进来的声音又急又响，气冲冲的，他用抱怨和责怪的口吻：“明明，我都快，要通关了呀！”
他那样不高兴，指责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他的游戏，上次是，这次也是，“哥哥，不喜欢！”
“什么游戏？什么通关？”岳山乔皱眉。
“游戏，攻略游戏。”黎镜心说。
“但现在不是你玩游戏的时间。”
岳山乔知他一贯老毛病，并不想这时候同亲弟弟说教，但黎镜心却依然不依不饶，他振振有词地说他好不容易才攒到了80点的好感度，绝对不允许亲哥哥在这时候来搞破坏：
“今天，就是告白的时间，很重要。”黎镜心说。
他踮起脚去掰岳山乔的手，要他将人松开。
岳山乔被他绕得头疼，一头雾水的不明白：
“安分些，哥哥等会再来教训你……”
岳山乔不明白，但孟容济却比谁都要明白。
这段时间他们太过亲昵，黎镜心打游戏的时候他都陪在身边，他知道小模特一直在玩那个让他屡屡碰壁的恋爱游戏，他也当然知道对方说的好感度和攻略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甚至还问过黎镜心，问他为什么唯独要剩下一个角色不去攻略。
而当时黎镜心回答他的是——
孟容济猛地扯开岳山乔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他顾不上理好凌乱的领口，转身就握住了黎镜心的胳膊，将人径直带到自己面前。
他定定看着人，无形的视线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开口问，如急于求证那样：“告诉我，我是谁？”
黎镜心困惑地歪了歪头。
他看着人，又轻巧地眨了眨眼睛。
他漂亮清澈的绿眼睛里有他不自知的残酷的天真：
“花山院前辈？”
第31章 电子存档是否也有恋爱效力
孟容济的表情短促地空白了一瞬。
他看向黎镜心烂漫天真的一张脸，他的表情里有他纯粹的直率的理所应当。
似乎他并不认为他刚刚交出的答案有什么问题。天真的孩童如此持刀而来，坦荡得近乎残忍。被爱者向来拥有接近无限的豁免权，他被赋予权力，也被纵容伤害。他本就毫无恶意于是就连手握凶器都显得分外无辜。
天真向来这世上最最锋利的借口。
黎镜心这时还在看孟容济。
他并不能理解对方此时此刻浮现在面上的神情，那都太过复杂，也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所以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娴熟地去碰对方。像之前许多次的那样，他柔软的手掌心触及了孟容济的侧脸。暖融融。
他这样脆生生地提问，问孟容济：问他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就不高兴了呢。
他漂亮的绿眼睛在镜片后有他不加掩饰的困惑和坦然。
孟容济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那些已经涌到了唇边的话到最后也还是被他一点点地咽了回去。
黎镜心的腕间还带着他今日用的香水味道。
他们昨晚明明也还亲密无间。
这一切纵再有更多阻拦和困难孟容济都有信心能克服。
他早就打定主意也下定决心，他只需要黎镜心能坚定选择他，那么……
孟容济罕见地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组织自己的声音。
黎镜心此时此刻的发问和目光都太过坦诚，他无从指摘，他也无可责难，他只好选择避重就轻的理由：“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孟容济轻声说，面上还带有轻乎的笑。
“所以你是又想和我说谎吗？”
黎镜心却十分敏锐地意识到孟容济没说实话。
这也是他从游戏内学到的。
他表情不满，嘴巴里照旧念他的游戏台词：“难道说，在我们之间仍然还有什么非得隐瞒不可的事情吗？可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已经不是那种还需要互相遮掩的关系了吧。”
孟容济定定地看他一眼，低声问：“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黎镜心想也不想：“快要，在一起的关系呀。”
孟容济声音更低了：“为什么。”
黎镜心重重地拧着眉：“因为，好感度，已经到80点了啊。”
他表情里有满当当的困惑，像是很不明白孟容济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黎镜心不解地看着孟容济面上那种悬而未决的表情，担心对方会否定他过去的所有努力，于是他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给对方数，数他过去是怎样努力地攒下了这来之不易的八十点的好感度。
他说他给特地给孟容济挑了礼物，是那份他选了很久的蜜柑草莓布丁，他也专门去陪孟容济度过了那个难过的夜晚，而且他的茶泡饭还成功让他高兴了起来。
那些游戏攻略里让他做的事情都认认真真地履行了，所以这八十点的好感度是他们谁都不能抵赖。
黎镜心表情认真：
“而且，你要亲我，的时候，我也……”
“心心，好了——”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岳山乔这时突然出声。
他伸手去，轻轻地捂住了黎镜心还要喋喋不休的嘴巴。
“现在你明白了吗。”
岳山乔看向孟容济，沉声道：“容济，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懂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孟容济来说、或又是对他自己来说，分别都意味着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都答应了你什么。”
孟容济微不可查地嗯一声，面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岳山乔的声音蓦地低了点：“小时候，他遇到些有些意外……”
孟容济问：“严重吗。”
岳山乔含糊：“都过去了。”
他知道孟容济想问什么，但对多年前的那宗绑架案，岳山乔并不想多说，他不想让其他人用有色眼镜来看待自己的亲弟弟，在保护黎镜心这件事上他责无旁贷，“医生说，只是日常生活的话，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只是……”
岳山乔话说一半，没继续，而孟容济却已经很自然地接上话去：“之前确实是我误会了，抱歉。”
他垂了垂眼，将自己握在黎镜心胳膊上的手缓慢地收了回来。
他又说，说岳山乔想要他怎样的道歉都可以：
“抱歉，是我没确认清楚。”
“我的意思是……”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
岳山乔那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就没了发作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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