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镜心异常着急的一张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黎镜心飞快地摇着头，他很大声说不对和不对，他近乎莽撞地打断了孟容济企图复制的告白，“我打结局，不对。”
他的声音很乱，说出来的话也是，就像是怕对方还要再往下说那样，所以他一双手都用力地压到孟容济的嘴巴上。
孟容济被他捂得一顿，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里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忙乱：
“不是，不是这个！”黎镜心一遍遍地使劲重复。
孟容济大概能猜到，这些磕磕绊绊的话应该就是黎镜心自己想说的，并不是那些他从游戏里学来的台词，于是他没再试图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示意黎镜心慢慢说，他依然会听他把话说完，让他不用急。
但黎镜心还是急，他急得句子都说得这样丢三落四的：“不是，花山院前辈。”
他着急地看向孟容济，看他还不明白，眼里的慌张藏不住，声音也跟着绷紧：“游戏，不对的！”
孟容济只好将那只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拿下来：“慢慢说，什么不对。”
“游戏，我，不对。”黎镜心还是重复。
孟容济顿了顿，叹一口气：“抱歉，我确实听不太懂。”
“我、我……”
黎镜心表情无助地抿紧了唇。
其实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不爱说话又或者说不清楚话有什么问题，他过去也没有什么非要和别人解释清楚的事情。但这次似乎不可以。讲不清的话不可以。
黎镜心尚不清楚心里头这些慌张和焦灼从何而来，但他第一次讨厌上了自己这样笨拙的嘴巴。
要是，要是他能好好说话的话——
趴在远处的须佐之将军忽然就站起来。
它威风凛凛的耳朵抖了抖，黑豆豆眼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大面包狗毫不犹豫，迅速地往前跑去，它用鼻尖一下下地拱着那台游戏机。就像桃太郎的故事写过的那样，忠诚小狗会在关键时刻送上决胜的道具。
黎镜心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他慌忙弯下腰，将那台游戏机从地上捡起来。
他太着急，甚至险些连着按错了好几个按键：“游戏，你看。”
他调出来自己的游戏记录，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据，几乎快要把游戏屏幕贴到孟容济的面上去：
“我打，游戏，的结局。
“花山院前辈，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
他看着孟容济，一个字又一个字那样艰难地说，“我，没有通关。”
他给孟容济看自己先前通关失败的记录，他要让孟容济看清他最后选的选项还有他和花山院前辈最后的对话。他看着孟容济，努力地，认真地，他这次要把话好好说清楚——
“你，更重要。”
“不是你，我，不要的。”
第35章 赤手空拳迎接宇宙大爆炸
黎镜心看着孟容济，说得很认真。
他的真心和慌张并不作伪。他也确实没有半句谎言。
但孟容济始终没说话。
他垂着眼，沉默地在看黎镜心。
大概是近视的原因，没了眼镜的小模特视线并不太聚焦，他皱眉头，似是努力想将人看清。
他面上的表情又那样急，是类似小朋友丢了心爱玩具的急。他没听见孟容济的答复，于是磕磕绊绊地试着向孟容济再解释，解释他认为就这样通关这个游戏是他不愿意的，他想要的通关也不是这样的。
他莽撞地说很多很多个不对。
“我选的，不要，你看，我这里，选的是……”
黎镜心着急地拿着自己的游戏机，五根手指头全都用力地压在屏幕上。
他着急地想要让孟容济看，看他游戏存档是如何停在这最后的选项里的。笑容温柔的花山院前辈正站在屏幕中央，她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而下方的对话框里还写着她最后的台词——
“攻略对象，不对，不对的。”
黎镜心巴巴地将自己的游戏机举得更高，几乎要抵在孟容济的鼻尖前。怕他看漏也怕他会看错。
掌机里有三个他最终选择拒绝选项的存档，他似乎在先前重重复复验证过许多遍，读档，重选，再读档。循环往复。他独自探寻答案的路程漫长且磕绊，好不容易，才模糊地在团团迷雾中摸索出真心的形状来。
他自认努力，也理应获得嘉奖。
黎镜心努力地踮起脚，凑到孟容济的耳边，像是想要说什么：
“所以，我是来……”
“那如果，”
孟容济却在这时突然就开口。
他打断，视线沉静地掠过黎镜心惴惴不安的眼睛，“如果这些话，是我来和你说呢。”他问。
他看着黎镜心，声音低且沉：“如果，如果是换成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面前那双漂亮绿眼睛迅速地眨了下。
黎镜心想也不想就点头：“嗯！”
他回答得这样理所应当，毫不犹豫，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多加思考的事情。
他说这才是正确的游戏结局，因为他努力这么久的游戏理应获得一个最好的结局，理应由他苦心攻略的攻略对象来亲自交付——
“我，准备好了。”
黎镜心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你现在，可以，说了。”
他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来。就连眼睛都这样亮晶晶。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孟容济顿了顿，低声问。
“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呀。”黎镜心抬头看他。理所应当的。
“……”孟容济低低地嗯了声。
他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但没声音。
他察觉到黎镜心这时候又无意识地去握他的手，就像从前的许多次那样，他想要什么就用这样的小动作来提醒自己。小朋友的想法总这样简单又率直。贪玩惯是天性。不应被多加苛责。
于是孟容济轻促地笑了下，他轻轻回握，声音和视线一起跟着低下去：
“那你知不知道，‘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黎镜心歪了歪头：“游戏通关？”
“嗯。”
孟容济接受了他这个草率且荒唐的说法，如他接受自己此时此刻的境地一般：“对你来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你的一个游戏的通关结局，但是对我来说，不是的。”
他定定地看向黎镜心。
他说，不是这样的。
“是要我亲口承认我喜欢你，承认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所以我也不能再假装这份感情不存在，也不能坦然接受你未来有可能会离开我。”因此他必须要承认他不再是过去那样的无坚不克，他有软弱也有一攻即破的一面。
“但最重要的是，”
孟容济不给黎镜心插进话来的机会，他那样一鼓作气，怕自己再多一秒就会后悔：
“我还需要承认，
“你并不喜欢我这件事。”
孟容济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黎镜心。
声音低，但清晰。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要黎镜心听懂，所以才事先拿走了对方的眼镜，更刻意把话说得又长又急又拗口，试图将他那些狼狈都体面地藏起来。
他这样一败涂地，就连坦荡说真心话的勇气都不够。
只可惜黎镜心总有他与生俱来的天真与残酷。
就像他可以这样努力地在游戏里攒足了100点的好感值，让对方爱得满心满眼都是，春季的樱花和夏日的烟花祭也明明全都近在眼前——但他依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方。可以和我交往吗。抱歉呢。可以和我交往吗。不可以哦。可以和我交往吗。为什么你总要问同样的问题呢。
“你觉得我比游戏角色更重要，这让我很高兴。
“但是……”
孟容济沉静地对上了黎镜心倍感困惑的眼神，他语气平静且克制。
想来今天晚上真是有太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但是了，每句话都被人这样费劲心思地包装，真心和假意：
“但是你想要的那种结局，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我们两个人都相互喜欢的前提下，这个结局才能成立。”但很遗憾，目前似乎是他的一厢情愿，孟容济轻促地笑了下，“所以我不能和你说这句话。”他说摇了摇头，说抱歉。他并不能这样做。
黎镜心立即就接话说：“那我，喜欢你。”
他着急地扒着孟容济的手臂：“我、我喜欢你呀！”
结果孟容济又笑了：“不要说这种话来哄我。”他说，他是会当真的，“宝贝，这不是喜欢。”
“不对？”
“嗯，不是的。”
“我，不明白。”
黎镜心重重地皱着眉。他摇头，这样不明白。不明白孟容济在耿耿于怀什么。
孟容济沉默地垂下眼，不解释。他只是替黎镜心将眼镜戴好，将自己的表情重新收拾好，温柔笑着的脸重新出现在黎镜心的面前，“等以后，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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