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镜心不喜欢这个回答。
他说他不要以后,他就要现在:“现在,喜欢,不可以?”
他质疑孟容济是故意搪塞他,他说明明之前他打的所有游戏都没有这个步骤,而他距离完美通关就差这么一小步,他不明白为什么孟容济不愿意开这个口,“攻略,都没有,这样写啊。”黎镜心大声替自己争辩。
“嗯,因为我不是游戏角色,我是人。”
孟容济告诉他,他也还是笑着的:“人就是这么麻烦的。”
不像程序和代码,人类总有这么多又这么多冗余的没完没了的情绪,以致运行起来甚至像BUG。孟容济握住黎镜心的手,好好地放到自己的胸口位置。他的心跳鲜明而真实,是他活生生的真心:
“所以这里,”
“也是会偷偷难受的。”
他说难过的时候心跳也跟着慢了几拍。
落在黎镜心指尖上的触感空了又空。
黎镜心讷讷地抬起头。
他这次终于看清孟容济的表情了,有些什么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里头化开来,闷闷的。
他此时莫由地没底气:“你是,生气了吗。”他问,声音也下意识地小。
孟容济也还是笑着的,他说没有。
“那……”
黎镜心对上了孟容济的眼睛。幽黑的,
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本来想说的是什么,而孟容济也没有再问下去,他只是笑着拍了拍黎镜心的后背,说到此为止。因为他们谁都没必要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饭厅里的饭菜搁置得太久,也已经凉了。
孟容济端起餐盘往厨房走,黎镜心看见了,也立即巴巴地跟过去。
他那双狗头毛拖吧唧吧唧地踩在地板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巴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只好巴巴的跟在孟容济身后面。
孟容济将黎镜心带回饭厅里坐下,他重新将那只温过的汤盅递过去,而黎镜心这次乖乖地双手接过,将那只小汤盅好好地捧着。他仰着头,不过始终露着半双眼睛,要看着人,每一口他都喝得很谨慎。
孟容济坐在他旁边,挽着袖子给他拆虾壳,偶尔也浑水摸鱼地将蔬菜混进去。
小模特是有些改不掉的挑食毛病的,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黎镜心飞快地瞥了眼自己身旁的孟先生,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干巴巴地全都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正准备要开口。
但孟容济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他先一步开口:“你家里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我今晚,不能,住,这里吗。”黎镜心抬眼,小小声。
他说他之前明明都是住在这里的。
他的宠物狗,还有他的枕头和毛毯,明明都还在这里。所以他向孟先生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他甚至愿意多吃一口蔬菜,吃掉那些他不喜欢的南瓜和菠菜。
但孟容济却还是摇了摇头,他说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
黎镜心又问,“为什么?”
他看着孟容济面上不容分说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困惑和委屈:“这个,是也要,喜欢,才可以吗。”
他问了好几次,但孟容济都没回答,像是没听到。
他还在细致地拆那些虾壳,刻意忽视小模特故意哐当当弄出来的声音。勺子撞到汤盅上,餐碟刺啦刺啦地被他推开去,杯底磕到桌子上哐哐又啷啷。黎镜心似乎很不满,企图用这些不消停的动静来吸引孟容济的注意,好让他回心转意。
只可惜孟先生也确实是铁石心肠,他连眼神都未动半分——
“可我就是,搞不懂啊……
“你又,不,告诉我……”
隔了好一会,黎镜心闷闷开口。他不住地摆弄着手边的餐具,自言自语一般地提问,他问是否喜欢一个人必须获得某种道具或契机,或又是他错过了什么触发条件没察觉。这样的游戏他没玩过,他这样不理解:
“喜欢,要怎样,知道?
“心脏不舒服,算是,喜欢吗?”
他一脸的苦恼,脸蛋也皱巴巴:“那我都,难受好久了啊……”
所以他问,问孟容济,为什么他没有被准许“喜欢”呢。
明明他也是一样的。
黎镜心这句提问混在了啷啷当当的声响里,孟容济听得不算真切——更或者说,他并不敢当真。
孟容济缓慢地抬头,他试着做心理准备,但小模特并不给他这样的时间,他就这样直勾勾看向孟容济,学他刚刚的动作,抓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胸口:
“我,见不到你,这里,也,难受。每一天都,难受。
“但是医生说,我没有生病。”
手掌心下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真实的。用力的。无可抵赖的。
孟容济的手指也如骤然触电一般蜷了蜷。
太突然,他眼底掠过的愕然甚至来不及掩饰。他这样猝不及防,呼吸不受控时他胸腔也跟着微微震动,摇摇晃晃的如他的心在地震。洪水与飓风,肿胀的彗星就要撞碎地球:
“我不可以,喜欢,你?”
咚咚。
“那要,怎样,才可以,喜欢你?”
咚咚。咚咚。
“我要,做什么,才算是,喜欢你?”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宇宙已拉响最高警报,而他毫无准备,赤手又空拳——
第36章 未知的心意当前検索不能
黎镜心囫囵着吃他的晚餐。
他刚才向孟先生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回答,对方的表情那样滴水不漏,黎镜心也找不到再开口的时机,就连他的发言时间都还被规定在了饭后时间。
黎镜心不太高兴地捧着他的饭碗,手里的筷子也磨磨蹭蹭扒。
他闷闷看着孟容济给须佐之将军额外多开了一个罐头当加餐。
贪吃的大面包狗谄媚地翻着肚皮在地上打滚,孟先生也很自然地伸手去薅它的白肚皮。
黎镜心皱着鼻子哼了声。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高兴,但须佐之将军是他的好朋狗,黎镜心想,那他是不应该对好朋狗生气的。
所以他只能偷偷使坏,趁着孟先生背过身去,他也快快地将小狗的饭碗挪远。
护食的柴犬立即激烈地吠起来,黎镜心本想要伸手去捏它嘴筒子的,但没来得及,还是被孟先生逮了个正着。
“零食,不能吃,须佐之将军,胖……”
他试图狡辩,却意外看见孟容济手里正抱着的他的宝可梦玩偶。
这样搞不清状况的宝可梦还在那儿傻呆呆地咧着嘴笑。
“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孟容济开口问。
“不要,拿走!”
黎镜心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立即从孟容济手里夺回自己那只松松软软的玩偶,不等对方再说话他就已经逃得飞快。脚板底恼极了似的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响,他一溜烟地跑回到客厅去。
黎镜心看见孟容济在后头跟了过来,马上又大声声讨:“你,不让我,喜欢你,还,要把它,丢掉!”
孟容济脚步一顿,语气无奈:“我没有想把你的东西丢掉……”
他声音听起来是想要解释的样子。
可黎镜心才要不信他。
他下意识把玩偶往自己背后藏,怕孟容济会再抢走,就像他今天铁石心肠这样非要赶自己走一样,同样会冷酷无情地将他的东西都丢掉——坏家伙,太坏太坏。
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不论自己解释了什么都不听。
黎镜心越想越气,索性就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埋到玩偶圆滚滚的肚皮上,嘴巴里还一直愤怒地让孟容济走开。
他觉得今天的孟先生真是太可恶了。
让他心口沉沉的还这样难过。
孟容济没说话,客厅里也只剩黎镜心又气又委屈的嘟囔声。
隔一会,黎镜心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是孟容济的声音,低低地从他的旁边传来。
孟容济缓声解释,说这只是一个误会,他完全没有打算也没必要将黎镜心的东西丢掉,“我为什么要丢掉你的东西呢。”他又问。
“你,就有!”
黎镜心才不要听他的。
他甚至还要用玩偶的胖爪子捂自己的耳朵。
“真的,没骗你。”孟容济这时又开口。
他声音近了些,也轻了些。
于是黎镜心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还能感受到那些似有似无的体温。他们现在应该挨得很近,或又是,越来越近,以至于黎镜心甚至连对方呼吸间的停顿都听得见:
“不要再压着沼王了,它现在看起来很可怜。”
孟容济低声地这样说。
他在句末很轻地叹一口气,像是实在拿黎镜心没有办法那样。
于是黎镜心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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