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行。”
“为什么?”
“今晚我有工作,过会儿就得走。”
贺长泽愣了愣:“你还有工作?你住我家都半年了,我没见你出去工作过啊。”
顾沉风解释道:“地府的工作是阶段性的,平时那些活,鬼使足矣,但冬至前后有大批人要进地府,工作会比较忙碌,我需要和同事一起出勤。”
贺长泽像听天书一样难以消化:“你还有同事?那些同事也是鬼?”
顾沉风:“你对鬼使的工作有兴趣?”
贺长泽很不爽:“没兴趣。”
顾沉风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模样:“我得走了,要我先送你回家么?”
“不要。”贺长泽被气到了,他热脸贴鬼冷屁股,折腾了整整一天,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但真见顾沉风要走,还是喊了他声,忍不住问了,“你同事……男的女的?你出勤是和一个同事?还是一群同事?”
第28章 失控
贺长泽胸口堵着一口恶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那该死的顾沉风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轻笑了下就消散不见。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的门,可回家的时候就只有自己一个了。
全程他又花钱又策划又当司机的,结果只摸了把脸蛋,连个嘴都没亲过,哪有这样的道理?
贺长泽越想越憋闷,他睁着眼,一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醒来时,顾沉风已经回来了,午饭也准备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研究手机。
贺长泽一看他就来气,便走到他跟前,连珠炮似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去哪儿当差了?冬至收了多少人啊?你们鬼使发的工资是什么?冥币吗?”
顾沉风在他不依不饶地问了一大堆后,只回了一句:“保密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贺长泽差点爆发,但转念一想,自己投入了那么多精力,这还没吃到嘴呢,不能功亏一篑,这火就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做了个深呼吸:“那不说工作的事也行,我换个问题吧。”
“什么?”顾沉风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贺长泽顿了顿,把疑惑了很久的问题抛了出来:“你那些在床上的手段都是跟谁学的?”
贺长泽向来不打听床伴的情史,毕竟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提。
但或许顾沉风是他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贺长泽就分外在意,总忍不住想知道顾沉风的过去。
见顾沉风愣在那儿,他又坏笑了下:“你很有经验,该不会谈过很多个对象吧?”
类似不正经的话,贺长泽不知和那些酒肉朋友说过多少次,却见顾沉风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贺长泽莫名地问。
顾沉风抬手挥出一道黑雾,贺长泽就被黑雾猛地勒住脖子,他骂人都来不及骂,下一刻就被一路拖拽,狠狠钉在墙面上。
“……!”贺长泽大脑一片空白,只本能地蹬着腿,徒劳地扒着脖子,但这股力根本不可撼动,不出几秒,他的脸就开始发紫。
顾沉风双眼没有焦距,他全身发颤,无意识地做出一个两手往外推拒的动作。
他的右手腕上忽地长出一圈黑雾,那黑雾死死勒进顾沉风的皮肉里。顾沉风痛哼一声,这才回过神来,他松开贺长泽,按住手腕处。
贺长泽身子一软,直接一屁股滑坐在地,他靠着墙不断咳嗽喘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顾沉风努力克制着,咬牙道,“我不是故意的。”
贺长泽见那黑雾竟将他的手腕削到见骨,不由地想起他说过,鬼不可干涉人类的生死。
这是遭到了反噬,顾沉风受了刺激竟动了杀念,之前滴水声的事都没见他有那么夸张的反应。
贺长泽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这和恶鬼同居的日子也他妈的太刺激了,聊得好好的,也不知哪句话突然就踩到了对方的雷区,要不是阎王爷有这条规章制度,今天自己就要到他那报道了。
贺长泽的声音还是虚的,骂道:“……不说就不说了,别他妈的突然动粗行吗!”
顾沉风倒在沙发上,那受到反噬的手臂还在剧烈颤抖。
贺长泽也是昏了头,居然没在意自己差点被掐死,反倒心疼起那截惨不忍睹的手腕来。
“这要多久才会好?”
“不会自己好,”顾沉风声音疲惫,“我犯戒了,要去阎王那才能消除。”
“那么麻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我原谅你不成么?”
“长泽。”顾沉风闭上眼,“让我独自静一会儿。”
经过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就算贺长泽再想套话也暂时问不出口了。
但他没打算放弃,这顾沉风要复仇的第三个人连影子都没,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和他磨。
“真没事吧你?”
“嗯。”
“……那行吧,我今天得去学校画室。”他说,“早饭我打包带去吃,有事你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嗯。”
贺长泽拿着包走了,这房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顾沉风继续研究手机,又按了次昨晚贺长泽给自己发的语音。
“顾——沉——风。”
“顾沉风!”
“顾沉风。”
同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年,太和道宫的初春乍暖还寒,那叫贺长泽的小道士背着一个大包裹,手上抱着一堆书,出现在顾沉风的寝室门口:“顾沉风,我能搬来和你一起住吗?”
顾沉风的寝室实则就是间杂货间加了张床和一套桌椅。离主殿很远,顾沉风每天走去上课,都要比别人多花半柱香的时间,从来没人要和他同住。
所以当小道士出现在门口,顾沉风还以为他走错了房间。
直到小道士把整个儿铺盖都搬来,顾沉风才反应过来,他是真打定主意要和自己住。
“我向住持申请与你一个寝室。”小道士忙进忙出,他喘着气,抬手擦了下汗,“你帮我一起铺下床呗。”
顾沉风完全没听见他在说话,只直愣愣地看着他,自从麻团和食堂阿奶离开后,就没活物愿意和自己亲近过。
这小道士就像发光的小太阳,那么的耀眼夺目,他的视线根本没法从他身上挪开,却不敢和他说话。
“你听到没?哎,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呀?”小道士奇怪地看着他。
顾沉风的脸“腾”得红了,他眼神闪烁,嗫嚅道:“我……我身上不好闻。”
小道士眨眨眼,随后转身,从那个锦缎布包里拿出一套簇簇新的藏青道袍,递给他,轻笑道:“喏,你换这套吧,你现在的都破啦。”
顾沉风是个乡下来的小土包子,也不懂是什么面料,只觉得那布看起来就滑滑软软的,里面有层薄薄的夹棉,春天穿着正正好好,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顾沉风活了十多载,逢年过年也没穿过那么好的,但他再眼馋,也不能随便拿人家的衣服。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我衣服?”
顾沉风平时说话都正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是面对这个小道士,他就开始结巴。
小道士理所当然道:“我上次就说想跟着你学习,你就当这衣服是补习的报酬好了,我都搬过来了,难道你不愿意教我?”
“没、没有!”顾沉风急忙否认,声音都大了点。
小道士忽地笑起来,眼里好像含着星子般闪亮:“那就是肯教啦?”
“……嗯。”顾沉风羞得把头埋了下去,不敢多看他,“我、我教。”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哪怕是爹娘都可能会舍弃自己,顾沉风不敢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小道士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后,他反而安心了,何况他真的很需要一件可以替换的小袄子。
“那——”小道士把道袍又往前递了递,他抬了抬下巴,“快把衣服换了吧。”
顾沉风先仔细检查了下双手,确认是干净的,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背过身,把自己那件给破旧的道袍换下,叠好,又穿上了新的。
这道袍尺寸对自己来说稍稍大了些,但比自己那件洗包浆的道袍要暖和多了。
“喜欢么?”小道士问。
顾沉风在铜镜面前看了半天,哪止是喜欢?他一直脏兮兮的,都想不起来上一次那么干净是什么时候了,这会儿激动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匆忙又板正地给小道士鞠了个躬:“谢、谢谢!”
小道士噗嗤笑了声,说:“别客气。”
从那天起,顾沉风就与小道士形影不离,他们上课坐在一起,下课就一起回寝室,晚上一起秉烛夜读。
顾沉风拿了人家的衣服,自然教得尽心,只是小道士似乎并不是很有天赋,很多玄学理论,顾沉风看一次就悟了,但他给小道士讲十次,对方都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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