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声音弱了下去,“非要我求你留下来,非要我说舍不得……”他微微发抖,“是不是逼我说喜欢你,这样你就满意了?你耍我耍得——”
没能把句子说完整,贺长泽就被顾沉风转了个身,用力按在了木墙上。
他懵了:“怎……”
顾沉风已经掰过他的脸,狠狠堵住他的唇。
这个吻近乎撕咬,贺长泽瞪大了眼睛,推了几下,却丝毫摆脱不了顾沉风的桎梏,鲜血顺着两人的唇间滴落。
他与人亲吻向来是轻柔的,循循善诱的,让人心神荡漾的,他从不这样粗暴直接,甚至见血。
好不容易等顾沉风松开,贺长泽还没喘过气,后颈又被牙齿一口咬住,他浑身战栗,明知鬼没有呼吸,却仿佛听到粗重的喘息。
“……疼!”贺长泽本能地往后伸手推阻,“你能不能轻……”
“不能。”顾沉风冷声道,他解开皮带,抓住贺长泽双手捆在身后,“我答应陪着你。”他手上动作一顿,“直到你死。”
贺长泽心脏猛地颤动,这算是顾沉风的表白吗?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脸颊已被重重压在木墙上,鼻腔里顿时充斥着木头特有的味道。
他看不见,身后顾沉风的眼底正酝酿着怎样风暴。
那右眼下的红莲正往四面八方长出密密麻麻的红线,只眨眼的功夫,他整张面孔就被红线覆盖,露出可怖的恶鬼相。
算上这次,贺长泽不过是第二回当0,而且距离上一次也已过去了好长时间。
顾沉风却像一头出闸的猛兽,寻觅到了丰盛的大餐,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贺长泽疼得心口都要裂开了,冷汗直流,却不肯喊疼,也不肯求饶,因为他天生就不会。
这是怎样的一场发泄?
海浪声怒吼般灌进耳里,引起了耳鸣,世界有一度按下了静音键。
到后来,贺长泽大汗淋漓,几乎要晕厥过去,要不是顾沉风捞着,他都要滑到地上。
他想问候顾沉风疯子,却不得不咬紧嘴唇,生怕自己漏出柔软陌生的声音。
“这里没有别人,”顾沉风伸手,从后面捏住他的脸,冰冷的手指抹开他的齿关,“别忍着,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我知道,你是喜欢的。”
贺长泽迷迷糊糊,这回想压抑但再也压抑不住。
那份疼痛烙印在身上,清晰地诉说他还活着的事实,他在这一刻与世界发生了链接,他不再是一个人。
痛苦与欢愉交织,直到双目失去焦点,直到滚烫的眼泪滑落,直到卷起的海浪“轰隆隆”地冲击在礁石上,不知疲倦,周而复始。
终于,在永恒不变的自然规律中,世间万物都迎来了血红色的黎明。
***
金红色的朝霞从门缝里斜进来,落在贺长泽的脸颊上,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缓慢漂浮。
他双眼紧闭,身上盖着顾沉风的皮衣,蜷缩在一张防潮垫上一动不动。其实他十分钟前就醒了,只是别说起身,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他都攒不起来。
顾沉风的精力比想象的还要恐怖,整整折腾了一晚上,现在他是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
随着酒精慢慢褪去,贺长泽才咂摸出一丝后悔。
连着两次喝酒都没好事,上一次他强行把顾沉风给亲了,而这回他不但将心思都抖了个干净,就连底裤也没保住。
贺长泽越想越羞愤,恨不得把昨天拿酒的那只手给剁了!
正想着,木屋外忽地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脚步声,再接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忽地涌进了小屋。
顾沉风回来了。
贺长泽等了一会儿,脸上便贴上来一样冰冰凉凉的东西。
“别睡了。”是顾沉风的声音。
贺长泽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只椰子,已经劈好了口。
“喝点东西吧。”顾沉风盘腿坐在他的身边。
贺长泽喉咙嘶哑的厉害,勉强晃了下被捆住的双手:“那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顾沉风轻笑着帮他解开他手上的皮带:“我见你挺喜欢玩的。”
贺长泽脸红了,恼道:“下次把你捆起来,让你也喜欢喜欢!”
顾沉风没和他一般见识,他把人扶起来,又把椰子送到贺长泽嘴边:“过会八点就会有游艇来,我们在那之前走,雪团一晚上看不见我们,要闹脾气了。”
贺长泽就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自昨晚离开酒吧后,他再没喝过一滴水,冰凉清甜的椰子汁,让火烧似的喉咙立刻舒服了很多。
他抹了抹嘴:“现在就能走,回去还得遛狗。”
“你饿么?”顾沉风问。
贺长泽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补充道:“别弄牛肉汤和什么膏!”
顾沉风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长泽不禁呆住。
对方的唇角翘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眉眼像含着一汪温柔的湖水,这不就是个漂亮纯真的少年郎么?
贺长泽与他认识那么久,都没见他露出过那么灿烂的笑容。
“怎么那么高兴?”见他开心,贺长泽也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当然高兴。”顾沉风垂下视线,顿时,幽暗的瞳孔里翻涌起诡异又陌生的兴奋,“因为——”
他又抬起眼时,刚刚那毛骨悚然的眼神已经被天真的神态取代,仿佛那只是一个错觉:“你终于喜欢我了。”
第41章 母亲
顾沉风是贺长泽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对象,从不敢喜欢到承认喜欢,他付出了极大的勇气。
在被金红朝霞笼罩的无人小岛,在这么浪漫的气氛烘托下,贺长泽心情好极了。
“那你呢?”他忍不住问顾沉风,“是不是也挺喜欢我的?”
顾沉风刚要开口,贺长泽便轻轻拽了他一下:“警告你啊,昨晚你的表现分明是喜欢的,你可骗不了我。”
顾沉风失笑:“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贺长泽有些吃惊:“那么早?在Rhythm Hole的时候?”
顾沉风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没表态。
贺长泽略显兴奋,没发现顾沉风眼底的哀伤:“后来在我家门口,我们还打了一架,可惜我一直没打赢过你,嘶……你丫的装的还挺像啊!”
贺长泽揶揄他,“凯文的时候你是吃醋吧!”
顾沉风垂眼沉默着。
“是不是啊?”贺长泽逗他,“别不说话呀。”
顾沉风显然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一本正经道:“快回家吧,雪团还等着。”
贺长泽在那得意个半天,笑得肩膀直抖,笑完才懒洋洋道:“折腾一晚上了,我走不动路。”
顾沉风:“那你要怎样?”
贺长泽瘫回防潮垫一动不动:“你背我吧,顾大恶鬼。”
顾沉风蹲下身,把后背给他,淡淡笑道:“好。”
***
C大美术系毕业画展在两月初如期举行。
展品从油画、国画、雕塑,到装置、影像、交互艺术,各种形式的艺术展示应有尽有。
每年这场毕业展是C大美术系最有规模 ,最具人气的活动,不仅有商业策展人、收藏家、艺术圈人士来寻宝,也是普通民众的艺术打卡点。路边的宣传彩旗把整个C大都装点的格外有艺术气息。
贺长泽赶到时,开幕式已经结束,连业内场时间段都接近了尾声。
“你去哪儿了!”宋弘志一看见他,便急着从人群中挤过来,“怎么那么晚才来?”
“在教室睡着了。”
“啊?”宋弘志惊了,“那么重要的活动,你在睡觉?”
贺长泽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鬼滚床单的副作用,最近一段时间他特别嗜睡,在画展开始前,他还在教室里准备作品的口述解读,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趴课桌上睡着了,等眼睛再次睁开时,就已经是这个点。
“给你。”宋弘志递来一张小卡片。
“这什么?”贺长泽接了过来。
“策展人的名片。”宋弘志咧开嘴,憨笑道,“他对你的作品有兴趣,本来想听你阐述的,但你人不在,他就给了我张名片,让你有空联系他。”
贺长泽一看,名片上写着:周砚,资深策展人,观境艺术画廊。
N大美术系的学生都知道这家画廊,它是一家深耕青年艺术生态发掘与商业落地的专业艺术机构,是学生成为职业画家最快的一条途径。
“泽哥,你可真行!”班里另一名男生上前恭维他,“虽然咱们这个展是C大最高规格的展览,但放到世面上也不够看的 ,据说能被策展人一眼相中的,四五年里都没一个。”
“牛叉啊贺长泽!”宋弘志爽快地拍了把贺长泽的背,“这你还不得请客?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过会就去吃学校门口新开的麻辣火锅吧,这家店超火的,去晚了还得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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