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对他那点儿另有所图,更像是吃饱了撑的。
……不想了不想了,下班!
谢漪白卸妆戴上口罩,在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下回酒店,早有粉丝在停车场内蹲守,见到他现身一拥而上,送信送花、嘘寒问暖;他全程不出声不回应,乘电梯上楼回了房间,把手机放去床头充电,再进浴室泡澡解乏。
等他再回到凉爽的卧室内,手机电充满了,阿楚给他做了蔬菜汁和水煮虾拌西兰花当晚饭,他没饿,趴在床上开了两把游戏,消磨到傍晚六点,邢展云还没上线,他发微信催促。
:你人呢?我等你很久了
:再不上线我拉别人了
邢展云:对不起,今天开会晚了/可怜,我刚下班,到家就上线
:行,那我等你
邢展云怕他言而无信,说好了等却心急先拉别人陪玩——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立刻给他弹来语音电话,要在回家途中跟他聊天,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时间不被旁人占用。
谢漪白接了,他们近来半月每晚连麦打游戏,语音聊天已成日常。
“你真的在上班吗?”谢漪白奚落道,“我怎么不信你会乖乖上班呢。”
若说邢展云是去老爸公司挂个闲职,每个月到岗三五天打卡,只等月底领薪水,他当然相信;但邢展云向他展现的工作状态是每天都很忙,朝九晚五回家还要加班,每周开例会,听报告看报表,俨然一副商务精英的日程作息。
邢展云,上班,商务精英。
谢漪白光是把这几个词联系起来想,都会忍俊不禁,太好笑了哈哈哈。
“我真的在上班。”邢展云对他说,然后向司机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他自从三个月前正式入职,就搬回了父母家接受监督,公司章程上遇到不懂的,老爸也能为他指点迷津。
相应的,他车库里那些时髦拉风的超跑尽数被打入冷宫,每日早晚由家里司机接送上下班。
今天难得回一趟自个儿的房子,还是为了找钥匙。
“哦好吧。”谢漪白对他究竟在哪家公司上什么班,也不多过问,问多了搞得像很关心他一样。
“对了,我下周要去出差,离你那边……车程两小时吧。”邢展云惴惴不安地说,“你拍戏要是不忙,我来请你吃顿饭?”
“好啊,你周几来?”谢漪白打趣道,“你是真出差假出差啊?不会是专程为了见我,编的借口吧。”
“是真出差,你怎么总不信我呢。”邢展云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说,“我周日晚上的飞机,周一到,应该周一晚上去找你。”
“你周末要加班吗?”谢漪白喝了一口蔬菜汁,呵呵,真难喝。
“不加啊。”
“那你为什么不买周五晚上的机票呢?周末来找我,我们可以多玩两天。”谢漪白畅想着和游戏搭子在空调房里大杀四方的闲暇业余生活。
邢展云来了,他们就能点外卖了,平时阿楚不让他吃垃圾食品,他能趁着客人在,蹭上两口炸鸡和碳酸饮料。
“可以吗?”邢展云讷讷地问。
“嗯,我待会儿把酒店定位发给你,你定好房再买机票,周末咱们就能见面了。”谢漪白掰手指数道,“天啊,一转眼都半年没见过你了,这算不算网友奔现啊?”
“没见过面的才叫网友,见过的就不算了。”邢展云道。
他祈盼的从不是初次见面的悸动。
——我会怀着失而复得的庆幸、破镜重圆的感激,去找你。
这是他不敢说的,他只敢说:“其实,我好想你。”
第114章 长大
谢漪白对所有宣之于口的思念与倾慕司空见惯,他拍摄的广告投放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商场的里外为他亮起彩灯巨幕,他的名字和脸庞,遍布地铁公交车站和大街小巷;毫不自恋地说,这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想他。
不过在早几年,在他还没有声名鹊起、广为人知的那几年,他一个人去外地拍戏,随行的助理也只是公司分配的临时助理,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那时邢展云给他发微信说想他,他真的会为此暖心熨贴一整天。
从前他的人生是冬天,一根火柴带来的温度也弥足珍贵;现在他的人生是夏天,四面八方涌漫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他已经不能再从中挽住来自邢展云的那一股——似乎是与众不同的,夹杂着名为回忆与青涩的滋味,但来不及细品,就被夏夜的风吹散了。
“嗯,那你快来吧。”他熟练地收下这份心意,回馈道,“我等你。”
说到夏天,他其实没有很喜欢夏天,成为艺人后,他的皮肤就失去了与阳光、紫外线亲密接触的自由,一出门就要涂上厚厚的防晒霜,要打伞遮阳,墨镜面罩冰袖一件不能少;穿多了就闷热不适,犹如被套进了麻袋里,浑身不透气。
在校园内拍摄的最后一天,他坐在阴凉处的躺椅上,喝完预防中暑的藿香正气水,含了一颗薄荷味硬糖化解残留的苦辛味,脖子上挂的小电风扇朝颈窝输送着习习凉风。
树上的蝉,鸣叫声高亢如潮水,拉长了午后光阴。在这尖锐的嘶鸣和密不透风的炎夏里,仍然有大票人顶着烈日排练走位,只为在正片中留下那一闪而过的远景镜头。
谢漪白望着人群的中心,那里有一张写满了不耐烦、晒得泛红的脸;盛柯甚至没戴帽子,就敢于暴露在太阳下开展工作。
这没什么,导演不靠脸吃饭,其次是他本来也不算白。
但是如果对方的皮肤再黑两个度……
谢漪白回敛着目光,视线垂到自己的手上,眼前浮现出那只青筋毕现的手,五根修长的指头抚摸过他的脚背,环扣住他足踝的光景。
——我中暑了。
谢漪白捂住额头,呼唤经纪人:“阿楚,阿楚……救命!快给我冰水!”
他凭着这杯冰水,冻结住脑海中的遐思绮念,本本分分地拍完了今日的戏份;导演一说过,他便归心似箭,一分钟不肯多留。
趁着盛柯和现场的执行制片安排下一场戏的时候,谢漪白带上自己人开溜,待对方打来电话找他之际,他早已坐进保姆车里。
“你跑什么?”盛柯问,“我让你走了吗?”
这脾气不是冲他,而是冲着全体演员,但他听着心有不快,十分不买账道:“你凶什么凶啊?我下午冰的喝多了,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
对方的语气缓和道:“严重吗?哪家医院?”
“还没到呢,我也不知道。”谢漪白说完就想挂电话,又怕他们小题大做、惹出事端,补充道,“不严重,开点药就行了,我今天想早点回去休息……刚才的戏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非常好。”盛柯收起上班积攒的情绪,换上温和的口吻道,“你的台词功底比我想象中要强,节奏上还能精进一些,只是想跟你说,角色后期的声线需要调整,具体的……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哦,还有吗?”
“没有了,身体不舒服要记得按时吃药,别再喝冰的。”
谢漪白心虚地挂了电话,不是他不领情,是他压根没病,他跑路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今天周五,邢展云要来找他。
得叫阿楚和小刀把嘴守严实了,别给他卖了。
邢展云买的航班是七点起飞,十点降落,出机场进市区,来找他怎么着也要十一二点。
这时间选得好,他还能先回酒店躺平,假装病痛难忍,蒙混过去;如果邢展云来得早,被人撞上,那他就有口说不清了。
夜深人静,大家都在睡觉或享受夜生活,就没人来操心他这点小动作了。
谢漪白回到酒店洗完澡,邢展云还在机场候机,他进卫生间敷脸护肤,那头跟他打着语音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扯来扯去,又扯到邢展云的工作上。
在谢漪白的认知里,邢展云这样的标准富二代,自幼念书全靠砸钱,书也念得一般,又没有自力更生和联姻接班的继承人意识,如果要经商创业,大约是和圈内的三俩好友,攒个局投点钱,办一家MCN公司孵化网红,要么做旅游业,开酒店或设计师民宿。
这些产业的盈亏都在他们家庭的可承受范围内,权当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事情做。
真正需要吃苦耐劳的,从零开始创办一家企业,和要求专业知识背景的高层管理工作,这些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二代们,大概率是啃不下来的。
不过这也说不准,古语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谢漪白自身便是靠机遇和气运,实现阶级跨越的例子,他的无数同行,也都是站在风口被吹上天的猪。
只要有心有力,再有时运加持,邢展云当然也能够洗心革面、一鸣惊人。
由于他三番五次的怀疑质问,邢展云最终把就职公司的全称发给他。
谢漪白复制到浏览器里一搜索,没想到还真是家像模像样的大公司。点进这家公司的官网主页,他终于了然了——游戏公司啊,那简直不要太适合邢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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