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生前有个很好的姐妹,我叫她肖阿姨,她年轻时深耕于出版业,前些年转行做游戏了。我去年想了挺多的,事业和婚姻一样要慎重抉择,我玩过那么多游戏,学以致用才不枉这些年投入的时间成本。而且我喜欢游戏,这应该是我能够做好的事。”
“很棒啊!”谢漪白也感到一阵欢欣鼓舞,“我还以为你又拿着你爸给的钱乱投资呢,这样多好,你做的是你喜欢且擅长的事,我真为你高兴!不过游戏公司居然能按时上下班?你们这福利待遇算行业内首屈一指了吧。”
“因为我不在研发部门,是财务岗,”邢展云苦笑道,“加班的时候也不少的。”
谢漪白:“啊?谁会找你去管钱啊?你花钱那么没有章法……”
“见面再详说吧,我得登机了。”邢展云又对他低诉道,“真想你,还好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了。”
谢漪白挠挠头道:“你不要随便对我发嗲,我很渣的。”
邢展云走向商务舱登机口,拿着证件和登机牌遮掩口型道:“那你渣我吧,我求之不得。”
谢漪白立刻给他电话挂了。
这一个二个三个的,没完了是吧!
等待是一个雀跃地迎接期待的过程。
谢漪白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玩手机,满心欢喜,他要等邢展云来了,点上一堆重油重盐的食物,小小地放纵一下,吃几串烧烤。
为了装得像身体难受的样子,期间邹延和盛柯给他发微信,他都没有回,他们问他好点没有,要不要出去吃饭——有病吧,谁生病了会想出门啊。
十点过他收到邢展云下飞机的消息,十一点左右,对方说自己在酒店楼下了。
:那你看看酒店外面,还有那种戴口罩和帽子的女孩子吗?
邢展云:我刚下车有看到几个,你这些粉丝为了见你一面,也真辛苦啊
:我也很辛苦啊!每天都要谨防被她们跟踪偷拍!
邢展云:报警没用吗?
:没用!
邢展云:我拿到房卡了,先回房间放行李,然后上来找你
谢漪白又在房间里等了十来分钟,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他欢快地跳下床去,开门见到了阔别半年的老熟人。
邢展云剪了头发,理着清爽干练的短发,双耳的钉环银扣全拆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排小小的孔洞;上身一件正装内搭的白衬衫,合体的剪裁勾勒着颀长的身条,怕热,袖子挽起。
下身是来不及换的黑色西装裤和皮鞋,腿长得夸张。
真是刚下班就赶去机场,匆忙地直奔他而来。
要说一丁点也不感动、不兴奋,那就不是他了。
“你变帅了!”谢漪白评价道,然后热切地送上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他洗过澡,穿着轻软薄透的夏季居家衣裤,从头发到脖子和手臂,都散发着宜人的香气,偎进人怀抱仿佛一块生香的暖玉,清晰的骨骼是玉的棱角,柔润的皮肤是玉的质地。
邢展云在梦中也鲜有这般梦幻的场景,迟钝了数秒才回抱住他,手臂在他的腰间收紧,脸恰好蹭着他毛茸茸的发梢,这一幕真实细致得不可思议,梦是精确不到这个程度的。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
邢展云发现他耳垂上新穿的耳洞,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他挣脱开了。
“等你等得饿死我了!”谢漪白摸摸肚子,把人从门口拽进屋内,“快坐,你晚饭在飞机上吃的吗?没有吃饱吧?我们点外卖怎么样?”
纵然是在相当长一段时日里过着颓废生活的邢展云,一日三餐也是请阿姨带着食材上门现做;外卖不好吃、不卫生、不健康,他是不会让谢漪白受这种委屈的。
“你饿了,我们就出门吃宵夜,别点外卖。”邢展云说。
谢漪白看了眼时间,又坐下了,说:“也可以,那等过了十二点再出门吧,不然我怕她们还没走。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
邢展云一见他要进卧室,身体反应先于大脑意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吞吞吐吐道:“能不能、就是……那个……”
谢漪白回想起当年当日,那个常把混账话挂在嘴边、以贫嘴贱舌为荣的邢展云,再对比眼下这个连句整话都说不明白的邢展云——大笑道:“哈哈哈,你忘记怎么说话了吗?”
被他这一笑,邢展云捉住他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连眼神也同他错开。
一年前的谢漪白或许看不透彻,但此时的他已然能通过这些暧昧不明的表相,看出内在实质;是迸溅的情感,是勃发的欲望,还是若即若离的真心。
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区别。
邢展云的手垂落之前,被他轻巧地捞住了,他抓着对方的手指晃了晃,道:“你也太心急了,等回来再说。”
都是成年人,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和明示也差不多,邢展云豁然领悟,涨红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谢漪白有限的亲密关系体验里,一个男的,或两个男的,大老远飞过来找他,不企图和他发生点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当初他搬出邢展云的房子,不就是因为这事儿没谈拢吗。
当时他年纪小,把自我意志看得很重,谁也不能强迫他;可如今看来,他的意志并不是如何地坚贞不屈。
他欣然接受了邢展云奔他而来的热情,自当还以不负此约的韵趣。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对他们都是这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漪白问。
“我只是想见见你。”邢展云的情绪比他更为激动,“你别把我想成别人!我和他们不一样!”
“嗯……”谢漪白沉吟良久,“好吧,那听你的。”
也许邢展云比较矜持,不希望表现得那么如饥似渴,正如邹延一开始也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无所谓吧。
他回卧室换了身外出能穿的夏装,凌晨出门的好处是不用做防晒措施,穿得凉爽便利即可。
谢漪白再次来到客厅,只见邢展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垂首默泪。
他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
对方哭得真情实感,肩膀小幅度地瑟缩抖动不止,好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邢展云胡乱地抹去眼泪,起身朝他走来,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在他面前站定,郑重而恳切地望着他,说:“这个戏,我们不演了,好不好?”
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漪白不能理解,纳罕地睁大了眼。
邢展云极力让声音维持着平缓与连贯,坚定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喜欢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是,我还不够优秀,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漪白,你不要这么看轻自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可贵、最难得的无价之宝,我……”
“是我对不起你,全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介绍你去试镜就好了……”邢展云压下啜泣声,捧住他的双手道,“就到此为止,行不行?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赚钱的,我一定能养得起你,我想你快快乐乐的,就像以前一样……”
“展云,”谢漪白叫住眼前的人,他抽出一只手,贴附在对方的手背上,柔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啊。”
第115章 烟花
长大意味着心智与身体的成熟,会被赋予高于未成年的权利和自由。
可谢漪白在跟邢展云商量着怎么避人耳目溜出酒店且不被人发现的时刻,觉得自己离十七岁也并不遥远。
半夜想出去玩儿,还是要偷偷摸摸、瞒天过海。
照例是邢展云先下楼,视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私生粉蹲守偷拍,再通知他下去。
大夏天的午夜凌晨,戴帽子口罩墨镜,比不戴更引人注目,谢漪白心一横,什么也不管了,一身短袖牛仔裤,轻装出门。
他这几天演高中生,神色情态有故意模拟稚气未脱的成分,穿得素净简约,只拿个手机,乍一看不像男明星,或者说像也没人敢认,顶流怎会这般平易近人。
邢展云仍是那身高级白领刚下班的打扮,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替他拉开车门,让他先上;司机只当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用蹩脚普通话给他们推荐了两家本地人常光顾的大排档,比网红店性价比高,这个点儿去吃宵夜正好,海鲜配啤酒,保管他们不枉此行。
谢漪白看这位司机大哥信誓旦旦,讲话也颇为风趣,说那行,那就去你推荐的那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不停地瞄着他们,问出了在心中掂量已久的问题:“小伙子,你们有对象吗?我二姐家的女儿今年刚考上公务员,估摸着和你们差个一两岁,哎呀现在的小姑娘找对象挑得很啊,不要工作稳定的对她死心塌地的,就要高的帅的,我们做家长的愁得头发都要掉光啦。”
谢漪白面无表情地回绝道:“我们俩都有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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