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两年前,有人拉我去了一个饭局,我在那里遇见了你。虽然你对我没有什么印象,但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的身心就不受控制了。我经常会想起你,会不由自主地收集与你有关的一切信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是你的粉丝了。
“追星这种事情,听起来不太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可它就是发生了。”
贺清川和他对视着,试图从那两扇小小的窗户里,露出真心的切面,给他看个清楚。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它让我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体验。所以我放任它生长、酝酿、发酵,然后就有了今天的一切。”
落日彻底淹没在深海中,天边余晖像一层薄薄的血雾,路灯将这一片沙滩照耀成首饰盒中的金色齑粉。
两人的影子宛若一块交叠的污渍,凝固在皱巴巴的画纸上。
谢漪白一动不动,他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有。
沉默了半晌,他说:“想要你抱一抱我。”
贺清川身体力行地做了一个粉丝该做的——满足偶像的心愿,很轻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刚搂了一分钟,谢漪白就把人推开了。他面不改色地观察着对方的下巴,问:“你不会连初吻都还在吧?”
贺清川没有回应他,很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留给我的。
谢漪白就像抽盲盒开出隐藏款的玩家,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他抬高双臂,娴熟地勾住对方的肩膀,十分高高在上地说:“闭上眼睛,我要亲你了。”
贺清川的脸色倒不见得多激动,两只手却已然无师自通地握住他的腰,说:“可是我想看着你。”
谢漪白不再啰嗦,直率地吻上去。
然而他掠夺的乐趣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人反客为主。
贺清川没有咬他,但拥抱和亲吻他的力度绝对算狂热。
要是换别的地方,给谢漪白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和人在公众场合抱着啃。
但这里是南法,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第159章 染发
美好时光总是暂短,谢漪白只觉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那来之不易的八天假期就溜走了。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乘坐游艇去海岛上晒一晒太阳,吃吃喝喝,四处观光,气色养得好极了。
平心而论他不愿意走,他想留下来长住,然而他也只能想一想。
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可没到他偷懒耍滑头的时候。
谈到离别,贺清川问回程有没有人来接他。
谢漪白说没有,他自己回。对方便邀他同行,搭私人专机返回,从尼斯直飞首都国际机场,不必转机,省时省力;只不过会比他原定的行程提前十几小时登机,早一天抵达国内。
如此美意,盛情难却。
谢漪白马上叫阿楚把他回去的机票退了,有人乐意捎他一程。
阿楚十分关注他这趟旅程的收获,在手机上迫不及待地追问:咋,你们这就谈上了?
谢漪白觉得她的脑回路也挺跳跃,打字道:没有啊,只是商务机比客机舒服太多啦,我不想再憋屈十几个小时,而且他主动提的,我拒绝不了!
阿楚:所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和阿楚虽说已经建立了无话不谈的伙伴关系,但乍然被问起私生活,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回避,含糊其辞地说:有一点点暧昧吧
阿楚:我问的是肢体接触到哪一步了
谢漪白难为情地打出两个字:亲了
阿楚:只是亲了吗?没干别的?
:你不要像私生一样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好吧
阿楚:只是有点不太相信……毕竟你那么浪
谢漪白震惊地把手机捂住,消化了两秒,再敲着26键输入:??你跟小刀学的??不许这么说我/愤怒/愤怒
阿楚: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
透过文字也能想象出他的扭捏,阿楚不再细问了,她打算等接到他本人,再哄着他说清楚。
谢漪白人是单纯的,但他每一段感情经历都不太单纯,可以说都与他的事业息息相关。
他跟谁谈恋爱,不只是他的私事,而是守在他身边、围绕着他运行的每一个人都应当在意的头等大事。
阿楚既是他的经纪人,也是他的知心好友,一边辅佐着他的事业,一边见证着他的感情从热恋到破裂。
如果他又要踏入一段不单纯的新关系,她是有必要给他当好参谋的。
谢漪白回过味来,知觉阿楚不是纯粹出于八卦心理,总归是为他着想的,他决定等回国见了面再和她详聊。
他放下手机,意识落回眼前,他们坐在海边露台上,享用在南法的最后一顿早午餐。
贺清川坐他右侧,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钻研着外文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同时一心两用地听秘书小声地汇报公事,涉及公司各业务板块的回款情况、大额资金的划拨审批,以及基金募资进度等。
“这是药监局最新补充的通知。”站在桌边的秘书递上一份纸质资料。
贺清川粗略地扫了一眼,视线移回报纸上的空格中,“审批进度?”
“抗肿瘤新药三期临床补充材料已递交,药监局要求七日内反馈,医保目录调整风向偏紧,市场部建议提前下调价格预期。”
笔尖顿住,贺清川停了一秒,填完最后一个字母,然后把报纸叠了起来,铅笔压上去,说:“拟一下明天的会议章程。”
“好的。另外永龄智健这边,过去一周有三位新客户预约体检,其中包括一位新能源企业董事长,但他提出想先面见您本人。”
“嗯,给他安排在开完会之后。”
谢漪白听他们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地处理公务,不禁感到一些匪夷所思——按理说这些内容不该给他听到吧?
可是贺清川从来不避讳他,是料定他听不懂吗?
好吧,他的确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从小就对数字不敏感,背书时记忆力不算差,可一旦要他开动脑筋学习数理化,套公式写计算题,就正中他死穴了。
也许是即将回国的缘故,谢漪白在困惑与迷茫之中,忽地被一股恐惧攥住,它未知且找不到根源,没来由地令他慌张。
贺清川看他手机也不玩了,一个劲儿地盯着盘子里的鸡蛋发呆,便屏退了秘书,将他厌烦的工作氛围赶走,问候他道:“怎么了谢老师,不合胃口还是心情不佳?”
“不想回去。”谢漪白用叉子把鸡蛋分尸,“回去又要开工了,我讨厌上班。”
“只是因为上班吗?”
“还有你。”
“我?”贺清川反省了片刻,向他寻求解答道,“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你做得很好,就是因为做得太好了,才让我没有把持住!”谢漪白丢下叉子,嚷嚷道,“我本来定力就不好,你们还总是戳我的软肋,害得我变成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我认为你把持得很好,”贺清川说,“我们只是朋友,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你绝对谈不上朝三暮四。”
“朋友?谁会跟朋友接吻啊!”谢漪白无法忍受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道,“你是无所谓,谁又能责怪你呢?我就遭殃了,我刚分手,就跑到国外跟你鬼混,任谁知道了都会认定我是无缝衔接,无缝衔接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出轨!”
他是个大笨蛋,每次都要踩到坑、做错事,才开始外忧内患,满腹心事地散布焦虑。他盯着贺清川,眼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我可怎么办呀,我往后还要跟延哥见面的……他一定会觉得我早就跟你勾搭上了……”
贺清川说:“如果你不想和邹延见面,那就可以不见他。你们已经分手,你何必在意他的想法?”
“不在意?你说得倒轻松……我要怎么才能不在意?”谢漪白掰着手指头说,“你每天听秘书汇报的是:回款、审批、风险。我每天听经纪人汇报的是:热搜、排期、舆论。”
他消极道:“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我刚被封为他们俩兄弟决裂的罪魁祸首,这才一转眼,我又甩了邹延,搭上你。我的业内口碑怕是要跟着完蛋了,以前我只是在网上被万人唾骂,线下同行对我是很友善的。这下可好,将来但凡认识我的人,都会在背地里嘴我,说我是不要脸的害人精。”
“谢老师,这件事我恰好也有一点发言权。”贺清川望着他,和悦道,“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我的出身,讲话也不大中听。但这种改变不了的事,是不值得我们去耗费心神的。”
“难道我不知道吗?还用得着你跟我讲大道理?”谢漪白忍住没有翻白眼——他吐槽不是为了寻求解决办法,只是为了缓解精神压力,这叫互相供给,是人与人日常相处的一部分。
明明哄一哄他就好了,非要一本正经,难怪母胎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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