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对《女修》的男主越疏明这种角色,说不上手拿把掐,但他见过的富二代和纨绔子弟多不胜数,只需模仿个七成像,就足够写实了。
他也是第一次同时准备两个角色,把富家公子哥和吃苦耐劳的基层教师这两种迥异的形象,放在一起对比,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从外观上,富二代养尊处优,有空打理身材、注重外貌,虽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整个人的气质一定是松弛的,透着悠然自得的散漫和优越感,习惯从上到下扫视他人。平日里目中无人,但一瞧见漂亮女孩,就会换上衡量和评估可得性的眼光。
而人民教师长期伏案工作,每天握笔批改作业和试卷,体态多半不太端直,会有轻微的含胸驼背,手指侧面长着茧,手上和衣服上可能动不动就沾上墨水,自己却发现不了。以及高度近视带来的目光迷离,眼神不够聚焦。
但不能演成书呆子。
每天管理着一群高精力的躁动青少年,脾气必定火爆,光用一个表情就能把全班学生镇住,才叫班主任的气场。
当老师不能太帅,容易引发学生的早恋危机。
再说从早到晚都在上班,工资还不高,领着微薄的薪水,干着苦累劳心的工作,看上去应该很衰、很疲惫。
谢漪白随时想到一点,观察到新事物,便会马上记下来,之后再整理成文字,为人物的丰满度添砖加瓦。他现在写人物小传已经很轻松了,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他正在一步步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演员,踏实稳健、千人千面。
人一旦找到目标和信念感,忙着经营事业和自我提升,就管不了别人的闲事了。
谢漪白那么沉迷于谈恋爱、谈一个不够巅峰期要同时谈四个的人,在进入工作狂模式后对男朋友们都淡了。
别说邹延,哪怕是贺清川偶尔休息日想约他浪漫一把,他也只回三个字:我没空。
他甚至不敢去承诺“下次吧”,因为他也不晓得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回不是他在跟新欢偷情或跟旧爱重燃,他是真没空,吃饭睡觉都得抽时间呢。
贺清川见他斗志昂扬,便不妨碍他追寻梦想了,只派人把约会时准备送他的花和礼物,送去他的所在地。
谢漪白每次低头闻一闻花香,拆开礼物盒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就算领情了,连拍张照片纪念和打电话说谢谢的功夫都没有,全交给助理处置,他要去奔赴下一场会议和饭局了。
毕竟他八月底就要进组,那时才真正叫“分身乏术”,先把能搞定的人和事提前了结了,不然拖拖拉拉地等到电影开拍,那就麻烦了。
如若他敢在拍摄时不专注、分心去搞别的,激发出盛柯的暴君人格,可想而知他为期几个月的片场生活将有多么灾难。
七月盛夏,三伏天从头热到尾,不过谢漪白出入的场合都有充足的空调冷气,他一步都不用踏在炎热的土地上。
再忙也不能忘记养护身体和犒劳自己,所以他坚持早睡早起、清淡饮食,每天咖啡和酒精定量,百忙之中依然会排出时间去做美容和水疗,规律健身、定期按摩,用投资的心态面对健康管理。
也难怪说青春永驻是全人类的梦想。
如果能天天保持着高能量状态,去投入、去产出,使人生焕发光彩,不虚度每一分每一秒,那他也想要长命百岁,永不停息。
然而生活不可能长久恒定地一帆风顺下去,至少他的生活总是充满惊吓和惊喜。
这天他晨泳上岸,去浴室冲了澡,吹干头发坐在酒店餐厅里吃早饭,突然接到一通小刀打来的电话。
打从他招了新助理,小刀就越来越会偷懒了,经常不出勤,只在公司打卡坐班,美其名曰帮他盯梢公司内部,其实什么实事也不干,从24小时贴身助理转岗为朝九晚五的闲职,还没退休已然开始养老。
谢漪白不发话,阿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小刀对薪资要求不高,本就是只想混口饭吃的闲人,公司也还养得起。
所以一看来电显示,谢漪白的眼皮就在跳了,他猜不到小刀能有什么事要给他打电话,难不成找到对象要结婚了?
他接通,言简意赅道:“你什么事儿?说。”
“不是我的事儿,是阿楚和公司的事儿。”小刀跟了他许多年,嘴上又是个没把门儿的,按理说该对他知无不言,没什么不好开口,可今天却迟疑了,吞吞吐吐道,“你回来一趟吧,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这事儿你得管管。”
“到底怎么了?”谢漪白逼问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还不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想让我开除你是不是?”
“你要开除我我也没法说,太复杂了,总之你赶紧来公司,晚一步阿楚走了,我看你怎么办。”小刀还是那个死样子,从没对他这个老板和衣食父母毕恭毕敬过。
谢漪白大清早地被灌入了满头雾水,立马拨打阿楚的号码——几个意思?阿楚要走?去哪儿啊?
谁狗胆包天敢挖他的合伙人!?
可事态比他脑海中预演的还要糟糕,他把阿楚的私人号码和工作手机轮番拨了一遍,竟然打不通,全关机了!
看来这下是真遇上麻烦了!
不祥的预感一旦生根发芽,便会吸食他心底的阴暗发育成参天大树,张牙舞爪地恐吓他。
谢漪白心如擂鼓,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焦躁,先打电话取消今天的所有预约和饭局,然后通知现任助理:他改行程了,叫司机提早出发,他要回公司!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给阿楚开的薪水不够高?待遇不够好?还是分给她的股份不够多?
还有外人开出更优厚诱人的条件邀请她跳槽?
可是不管怎么说,阿楚和他是朋友啊!
外人再好,落到实处上,还能比他们俩的情谊更深?还能比他对她更掏心掏肺?
谢漪白心急如焚,仿佛坐在一口热锅上,一刻不得安生,光是假想带来偌大恐惧就要将他吞没了。
他上车不到五分钟,车辆停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邹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或许是被他临时爽约的资方去找邹延问话了,然后邹延又打给他核实情况。
谢漪白接起来,不等对面出声,先抢白道:“不行延哥,我今天哪儿也去不了,我在回公司的路上,出大事了!阿楚要走!她要离开我!”
邹延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自己公司发生的事,你竟然比我还早一步知道?”谢漪白来不及多想,语气紧迫道,“那你知道是谁要挖她吗?她真打算跳槽?我打电话给她,她都不接的!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要这样?退一万步说,她怎么不先找我商量?”
邹延道:“这个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明白,你先过来吧,我们刚去机场送完人,现在下高速了,很快到公司。”
“你们?你跟谁?你们去机场送谁?阿楚吗?她已经走了?”谢漪白音尾高扬,声调变得尖细,似是惊骇至极、愤怒至极。
“我跟阿楚在一起,刚陪她去机场送完人。你别生气,她还在,没有走。”邹延尽量抚慰着他的情绪,也怕说得越多他越上火,道,“等你来了,我再把事情原委讲给你听。先这样,待会见。”
挂了电话,谢漪白连续几下深呼吸,反复暗示自己别动气、别急躁,既然阿楚还没走,那就仍有转机。
如果是他哪里做错了,有何处薄待了阿楚,以致于阿楚要一声不吭地离开,那他会火速道歉并改正的,他不希望她走,他不想失去她。
为什么呀,明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明明每个人都好好的。
老天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给他迎头一击呢?
偏偏在这种时候,每次都让他猝不及防、仓皇失措!
谢漪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公司,他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电梯升至顶层,门一开,小刀在此接应他,跟他说:“人在你办公室里呢,等会儿你别激动,大家也是出于万全之策的考虑,想保护你,才没第一时间告知你的。另外,你多安慰安慰阿楚吧,她很不容易的。”
谢漪白没有回应这段没头没脑的话,什么跟什么啊?都瞒着他,和他玩儿猜谜语是吧?
他疾步穿过嘈杂的办公区,默不作声地走向办公室,小刀没跟着他进去,而是替他带上门,在外边守着。
邹延和阿楚如约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邹延如同三天三夜没睡觉,面色铁青;阿楚则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见他进门,邹延没有任何开场白,也不复往日热络,拿起茶几上那几份文件走来,送到他眼下,向他陈述道:“上上周的周五晚上,桑若一个人出门,不知去向,接着周末两天都没回宿舍,他的室友来找阿楚告状,阿楚联系不上他,只好报警。等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根据现场勘查、尸检、调查笔录,还有周围的监控录像,可以证实为自杀。最上面这三张是接警回执、笔录复印件和不予立案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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