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明珠宝贝_明似绮【完结+番外】(373)

  他承诺道:“我这就送你回家,我会找个人照顾你,你先静一静,休息几天,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见她还在流泪,他添了一句:“节哀顺变。”

  阿楚在这几天练得最纯熟的动作便是擦眼泪,她抹掉脸面上咸涩的水渍,仰起头望着近处的他,眼眶里遍布血丝,“你根本不懂,我花了多少心血想要把他拉回来,可是他们送他下地狱,却只要轻轻一推。你要我怎么节哀,你要我怎么节哀啊?”

  谢漪白在记忆里搜寻着,是谁跟桑若有矛盾,是谁明知桑若把阿楚当救命稻草,还要到处宣扬公司从没打算签他,是谁偏要打击桑若的信心、推他下地狱——是同期进公司的另外几个练习生吗?他依稀记得,阿楚第一次带着桑若和他吃饭,就是因为桑若和同宿舍的男孩起冲突被欺负。

  但他又很难相信,这种不值一提的争端,阿楚没办法独自解决,需要留到他来逞英雄。

  “你说的是谁?爱嚼舌根的,直接解约开除不就好了吗?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让我难过的不是他们,而是你。”阿楚仰着脖子感到累了,放平视线投向别处,说,“我觉得,你已经跟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小白老师很不一样了。你在变好,你在进步,你正在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不需要我了。

  “说到梦想,我的梦想也不是做影视剧,不是培养演员啊。不过都不重要了,这一趟算我选错了路。我不恨你、更不讨厌你,我只是……终究跟你是两种人,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所以一别两宽吧。”

  阿楚站了起来,没有看他,只盯着一面墙壁道:“房子我昨天就退了,行李我也收拾好了,该留下的和该还给你的,我都放在隔壁办公室了,你去检查吧。我要走了,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谢漪白僵硬发麻的手指忽地一抖,一股震颤从他的指缝间传送到后颈,他的整条脊柱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他问,“你为什么要无视我对你的真心呢?”

  “那天晚上在船上,我看见你笑了。”阿楚最后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在那种情景下,憋不住笑出来也很合理,但你那一笑,让我看见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你。”她伸开手臂,抱了抱他,“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我很感激能够遇到你,也很开心我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小白,我祝你所愿皆成真,永远快乐、被爱、被保护。”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很轻地触碰了他一下,紧接着又撤开离他而去。

  谢漪白看着阿楚转身走出了那扇门,他想要挽留她,却惊觉自己前半生都在驱赶和摆脱,他一直在学着把不匹配者剔除他的生活,他从未习得如何挽回。

  能够被他挽回的,总是那些不曾离开的人。

  阿楚走了,就这么挥挥衣袖地走了。

  谢漪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下意识地看向邹延。

  邹延陪他一路走到这里,目睹了他们这段友谊何时萌发、又如何走到尽头。可邹延却说:“让她走吧,有时候放手也是成全。”

  “可人不是我害死的,那不是我的错啊!”谢漪白喊出这句话,神思和耳目随着声音一并清明,他的脑子不沉了,胸口也不堵了,眼里蓄着泪花,半晌才从眼尾落下。

  他长大了,过去的他只会扪心自问:是我的错吗?全是我的错吗?

  如今的他能够明辨是非,不再把错处归咎于自身了,然而这份清醒和成熟有让他的痛苦减少半分吗?没有。

  他越是清醒,越是无法承受——他竟然要对一起错不在他的意外事故,付出如此沉重惨烈的代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体谅他人,他说服自己,也许阿楚只是不知道该恨谁,她太悲伤太无助了,才只得把错误归罪到他头上。

  说不定,等阿楚把伤疗好了,她还会回来呢?

  谢漪白急需一针强心剂,他又问邹延:“延哥,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邹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朋友这种关系,不都是阶段性的吗?一次背离,永远失去,很正常的。摔碎过的镜子,永远不能跟完好无损的时候相比。”

  是吗?是啊。

  破镜无法重圆啊。

  就在这时,小刀推门进来,冲他长叹一口气道:“我看阿楚还是走了,你没安慰她啊?”

  谢漪白小幅度地抬手擦拭掉眼泪,一脸冷淡地问:“她的办公室也清空了?”

  小刀:“对,不过她留下了很多东西,都是你送她的,你自己去点点?”

  谢漪白走入阿楚的办公室,桌上放着她离职应当归还给公司的资产,工作电脑、平板、手机、车钥匙、门禁卡、名片、工作证、全套公章;旁边还码着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最上层是正式辞呈、交接清单和保密协议。

  地板上堆放着数只箱子,大小不一,里面有他送她的每只包、每件衣服、每双鞋子,包括他过生日时送给她的那只满钻手镯。

  一应俱全、一件不缺,她把得到过的全部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了。

  谢漪白突然发现情绪化的人其实是他自己,阿楚在极度悲伤之中并没有丧失任何行动力,该保留什么,该舍弃什么,她全都有数;她与他切割的果断和决绝程度,远胜于他跟每一任男朋友分手的决心。

  何至于此呢?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长生无得者,举世皆蜉蝣。或许真的不存在所谓的永恒或不朽。

  谢漪白来到办公室外面,路过开放式办公区,这里嘈杂依旧、忙碌依旧。

  员工们照常接打电话,各个部门仍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阿楚离职前把工作交接给了她一手提拔的几位副手,他们可以暂代她的职务,直到公司物色到新的副总经理和职业经纪人接任。

  他完全信任邹延和阿楚的办事能力,这两个人绝不会给他摆烂摊子,绝不会败坏他的名誉和公司的风评。

  地球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出生,也有人死亡;新旧更替、继往开来,才是唯一不变的规律。

  谢漪白恍惚地离开了公司,他没有理会各种慰问或工作电话,只回到家里抱住小饼干,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度过了他近几年当中最魂不守舍的一天。

  阿姨数次来敲门,他始终不开,他被困在深深的漩涡里,连续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

  因为还有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阿楚在得知了桑若的死讯之后,不联系他还算说得过去,谁让他迷糊又总偷懒呢。

  反常的是,阿楚也没有联系和公司关联更为密切、行事更加得体、性格更为温厚的贺清川。

  这又是为什么?

  谢漪白他胡思乱想到深夜,把他能设想到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最终才想起给贺清川打去一通电话。

  贺清川今晚在集团总部加班,接听他的来电时四周很清静,背景毫无杂音。

  “今天有空联络我了?”

  “我想问问你,阿楚离职的事你知道吗?”

  听他打来不为约会或调情,只是想问正事,贺清川也换了更公式化的口吻道:“我知道,离职申请是我给她批的。”

  “所以你也知道桑若的事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谢漪白几乎是带着痛恨道,他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以为邹延会告诉你。”贺清川说,“阿楚既然找他来协同处理这件事,那我就不便插手了,你也知道邹延跟我合不来。怎么?邹延没有跟你说吗?”

  谢漪白:“我正想问你,阿楚遇到急事为什么不来找你,而要去拜托邹延?”

  贺清川:“你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可能是她和邹延认识时间更长?或者邹延处理这类事务的经验更老道?如果你想知道阿楚心里怎么想,只有去问她本人了。”

  “阿楚走了。”谢漪白抓挠着自己的发根和头皮,“她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好像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似的,还把我送给她的大大小小的礼物全还回来了!”

  他崩溃道:“事情发生都快十天了,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你们一个二个都瞒着我!是把我当傻子吗!?我没有资格了解真相吗?”

  贺清川许久没出声,等他怒气稍缓,再说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着你那么忙,不便打扰你。阿楚和邹延应该也和我想的一样,这点事他们能解决,那就让他们自行解决,这样分工明确,没什么不好。当然,阿楚知情不报是她作为下属的失职,离职已经算从轻发落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这起意外没有影响到你。”

  “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谢漪白一气之下挂断电话,手指用力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

  找贺清川调解心情是南辕北辙,这人身上压根没什么人情味。

  他坐在床上,越回味越发觉不对劲,阿楚临走前的反应处处透着古怪。

  他和阿楚共事多年,他们不仅仅是同事或上下级的关系,更是朝夕共处的伙伴,阿楚到底有多少怨言,又有多大的苦衷,才会选择用这么极端、这么彻底的方式,和他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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