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明珠宝贝_明似绮【完结+番外】(378)

  可是,抛开这所有的外因,他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谢漪白漫漫无边地思考着,他跟贺清川分手难道就是为了盛柯夸他一句“了不起”吗?

  那必然不是。

  他是分手了,可桑若并不会死而复生,尸检报告上的结论不会从自杀改为他杀,警方已经结案了,在断案需要人证物证俱全这方面,贺清川并没有强词夺理,他是不可能仅依靠联想和推测给什么人定罪的。

  在法律层面上,陆骋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

  生活不是一出主打伸张正义的刑侦剧,不会从天而降一位孤胆英雄,为了还原真相卧薪尝胆、搜集证据,或冒着重重风险将黑幕公之于众,还死者一个公道。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事。

  人死了,其实也就死了。

  谁都会死,他也会死。

  他不过是比桑若和祁蓝更加幸运一点,或许也曾有诱捕他的陷阱放在他脚下,但他走路很小心,他刚好没有踩上去。

  谢漪白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如果阿楚还是不愿意回来呢?要是她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那我这么做,意义何在?”

  “本来就没有意义。”盛柯的手臂横越过餐桌,握住他的手指,直视着他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还会再度发生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从来如此,无论好坏,这就是它原本的模样。”

  他宛若有流不完的眼泪,一会儿不擦便热泪盈眶。

  好残忍,然而他明白这才是现实。

  “但它能让你成为自己。”盛柯牵紧他的手,不准他退缩和收回去,“你的选择、你的意志、你的创作,所带来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成为你自己,只是你自己。”

  谢漪白垂下眼睑,破涕为笑,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满足。

  看这命运对他多么仁慈,既让他守住了这颗心,还恩赐他不再孤独。

  第291章 善后

  谢漪白在家休整一天,把该归还的物品清理罗列出来。

  如果是好聚好散,他也懒得费这么大劲,但这次毕竟情况特殊,不认真对待不行。

  他过去因为惰性,每次分手都拖泥带水,什么狗啊事业捆绑啊共同的圈子好友啊,都会成为他和前男友斩断情丝的阻力。

  吸取了前面那么多次教训,他这回不会再让旧戏重演了。

  归还礼物、高端医疗产品永龄智健的会员注销所要办理的手续与流程,这些都还不算复杂。

  把分手当作离婚,主要是得考虑公司股权该怎样分割,贺清川为了他买下的大件——例如房子、车子,应当如何处理。

  车子他不要,开得少又没有实用价值,放在车库里也是积灰,不如毫发无损地还回去;但买在他新家楼上的那套公寓,从小区环境到室内装修他都很喜欢,况且他是艺人,有必要精心挑选左邻右舍的住户,与其让贺清川自己处理,他宁愿用市价买下那套房产。

  不过这都要贺清川点头同意才行,他没有权利支配对方的个人财产。

  换句话说,假如贺清川不肯放手,死活要留着那套公寓,或者非要捏着他公司的一半股份,那他其实也无可奈何。

  谢漪白的理智告诉他,贺清川和邢展云、邹延是不大相同的,大概率不会那么死缠烂打。

  虽然贺清川和他交往期间,总是以卑微的姿态供奉着他,但他觉得贺清川并没有完全抛弃自尊心,或者说贺清川才是他几个前男友里最自重的。从不用不光彩的手段强取豪夺,也不屑于趁火打劫,哪怕是在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依然自我克制着,没有利用情感或道德绑架他。

  所以他认为有得谈,不是彻底没希望。

  房子也好,股权也好,最稳妥的策略,还是由他掏钱让这些资产回归他本人的名下。

  困难在于这事儿只靠他自己未必办得下来。

  谢漪白向来是不逞强的,他对自个儿几斤几两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他除了在表演上有几分造诣外,其余事情全都得过且过,蠢得不彻底,却也不够精明。

  他是必须要有人点醒他、拽一拽他、并帮他安排筹划的,不然放任他一个人做主,他能把生活和事业全部搞砸。

  个人能力就只到这里,天生缺几窍,后天也没能补全,他也很无奈啊。

  他难处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需要帮助并不是件多么丢脸的事情,所以谢漪白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邹延的电话,把人约到公司,详谈他与贺清川分手的后续事宜。

  目前他的新电影快开机了,《女修》的拍摄周期预计四个月,年底杀青;紧随其后的是《为人师表》开机,再进片场与世隔绝四个月。

  等这两部电影拍完,还要去香港参加电影金像奖评选,相当于他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的排期全满。

  别说他没有商务谈判的头脑,即便他有,他也匀不出时间跟贺清川的最强法务团队扯皮。

  还是让邹延替他操持吧,他这几年间留下的每一步脚印、得到的每一座奖杯,其中都有邹延的手笔;也只有邹延和他的每一任交往对象都建立过情敌以外的生意关系,没有人比邹延更适合、更有能力为他善后了。

  谢漪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壁发呆,这是他花重金打造的专属空间,既能办公会客又能闲聊放松。

  但今天来到这里,他的心情格外沉重,因为他从没想过开公司是会涉及到人命官司的。

  纵然死者家属得到了丰厚的人道主义赔偿,可金钱和生命终究无法等价换算。

  阿楚难以面对这事实,于是她离职了。她应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不停地回想并悔恨当初贸然带桑若上飞机的决定。

  就像他无数次懊悔他那个无心之失的笑容一样。

  盛柯对他说过,这世界是一片大海,海上有狂风骤雨,亦有风和日丽,而一旦沉下去,望向那漆黑的深处,就会看见深海之中的尸横遍野和一艘艘沉船。

  偶尔会有一两艘沉船被打捞上来,引发惊世骇俗的回响。

  仍在航行中的船只切记不可垂头丧气,须得继续扬帆远航。

  谢漪白曾经以为自己练就了一颗金刚钻石般的心脏,可今日再看不过尔尔,他环视着这间宽绰敞亮的办公室,再次开始自我怀疑和动摇。

  邹延从去年开始就频繁出入他的公司,再加之前两周陪阿楚料理桑若的身后事,来他这里简直像回家一样熟悉。邹延敲门进来,看他气色和心情尚可,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在家宅上十天半个月,哭鼻子哭够了才出来见人。”

  谢漪白今天要出镜,出门前精细地打理和拾掇过自己,头发做了造型,皮肤状态极佳,肤色粉白,眼眸看上去比平时更黝黑,嘴唇也涂抹着清淡提气血的红色;他戴了一只银色耳环,简约的菱形吊坠,穿着一件极淡的蓝色上衣,看着不像刚失恋的样子。

  “我有过那种时候吗?”谢漪白倾身向前,手臂支在桌面上,单手托腮,努力回忆着,“没有吧?我分手就像杀青,基本不会走不出来的。”

  他是爱哭鼻子,眼泪说掉就掉,恐怕一辈子都改不掉,但他常常哭完就作罢,极少积郁成疾。

  “贺清川要是知道你这么快就把他忘了,指不定有多后悔呢。”邹延轻车熟路地拉开椅子,在他桌前坐下。

  “诶——话可不是这么讲的。”谢漪白打住对方轻佻的语气,将两只手平放在桌上,“我这两天没少为他流眼泪,只是不想流给你看罢了。咱们先说正事,我待会儿还有个采访,赶时间。”

  邹延深知啰嗦讨人嫌,迁就他道:“行,你说,悉听尊便。”

  谢漪白不好形容他和邹延如今的关系,一步错步步错,错至今日,情人不像情人,朋友不像朋友,搭档不像搭档。

  邹延总是一边穷尽所能地捧他走得更高、更远,一边无所不用其极地拆散他和别人的恋情,牢牢地占据和把控着他的事业与生活。

  谢漪白跟这几个心眼儿加起来比太湖石上的孔还多的人精睡了几年,也学会了洞若观火,哪怕只是皮毛功夫,却足够他看清邹延此举的意义。

  贺清川说那几张偷拍照片源自于回国不久后的一场饭局。

  如此说来,邹延老早就知道陆骋盯上了桑若,但直到东窗事发、覆水难收,才向他揭露了所谓的真相。

  桑若没了,阿楚走了,必须有人为他的愤怒和失望担起责任,而这个人只能是贺清川。

  邹延分明也知情,也袖手旁观,他却唯独控诉贺清川冷血,这的确是他处事不公;不过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他并不憎恨邹延害他失去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因为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只是一下想通了邹延为什么要自觉退让,“成全”他和盛柯。

  ——如果他一定要交往别的男朋友,那也只能交一个由邹延指定的男朋友。

  可以是黎正宣,也可以是盛柯,只要不是贺清川,邹延都会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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