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再一次对这王八蛋刮目相看了,他啧啧称奇道:“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拍电影和搞那些杂七杂八的,对钱毫无概念,没想到你很上道嘛!你这心眼儿可一点不比他们几个少!”
“那是你对我有误解,当导演时时刻刻都在跟钱打交道,我怎么会对金钱没概念?”盛柯催促他道,“快吃饭,本来这菜味道就不怎么样,凉了更难吃。”
谢漪白确实受对方解题思路的启发,被狠狠愉悦到了,他装疯卖傻道:“我心不疼了,但手疼,拿不动筷子,哥哥你喂我!”
坐在旁边的小刀忍无可忍地捧起饭盒走了,还翻着白眼骂了句“你俩真恶心!”
盛柯说:“你这助理脑子比我还有问题,要不换一个吧。”
谢漪白哼声道:“谁让你说饭菜难吃的?这是他做的饭!”
不过这顿饭最终还是盛柯喂他吃完的,因为着实难吃,没人哄着他一口也不想吃。
小刀给他做了十来年的饭,不至于摸不清他的口味,纯粹是有意为之——在剧组就是要饿着他,不给他吃饱,免得他拍完戏还有力气想男人,天天惦记着这个哥哥那个弟弟的。
谢漪白丝毫未察觉小刀怀有此等歹毒的念头,他以为小刀只是怕他长胖而已。
他哪有整天思春啊!?他和盛柯都只在私下里卿卿我我,一到了片场上,尤其是开工后,双方默认回到同事关系,绝不会眉来眼去和调风弄月,职业操守把持得十分到位。
谢漪白在剧组开小差至多是拿着手机打点游戏、刷刷朋友圈,他朋友圈人太多了,动态按秒刷新,根本翻不完,他只是为了看阿楚的朋友圈。
阿楚去旅游了,去追她本命男团的世界巡演,从澳门新加坡一路追到了洛杉矶和东京,从照片上看她还蛮幸福的,这几年废寝忘食地卖命工作,总算得到喘息的机会,尽情地玩乐,放肆地吃喝,再也没有接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消息。
谢漪白每次点进她的动态都会停留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按一个赞。
他没有胆量找她私聊,也不敢在评论区询问她的近况,他只能这样默默地表示关心,祝愿她一切都好。
盛柯建议他如果真的想念阿楚,就去把她找回来,大不了给她新的职位、安排另外的工作,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何苦对着手机伤春悲秋。
“我不会。”谢漪白惆怅地说,“我还没学会怎么挽回别人。”
盛柯抱抱他,拍拍他的后脑勺,“那就慢慢学吧,小白。”
说是要学,可谢漪白并不知从何学起。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开工、收工,生活被圈禁在剧组这一方狭小天地里,光是要达到盛柯对演员那种极致到变态的要求,就已经耗费掉了他全部心力。
拍摄进程过半之时,他在工作中积攒的诸多不快和压力达到了临界点,导致他一看盛柯就犯怵,甚至好几次和盛柯上床都令他产生了一种职场PUA的感觉,过程中他不停地拷问自己“我是自愿的吗?好像是吧”,然后晕晕乎乎地就睡过去了。
这使得他的精神偶像一度转变为了沈葭——沈葭对导演的百般刁难和挑剔习以为常,她有种超脱凡俗的淡然,任骂不还嘴,不伤心不内耗,她那份该干嘛干嘛,不带一丁点私人情绪到工作中的心理素质,正是谢漪白想要借鉴和学习的。
为了调整好心态,谢漪白还特地约沈葭吃了一顿饭,不耻下问地向她取经。
沈葭为了练习影片里玉如初次登场那一幕的神态姿容,量身定制了好几件旗袍日常穿着,尽量把那份端庄婀娜融入举手投足之中;她不是科班演员,又缺乏上镜经验,只得多在这些地方下苦功,以免到了镜头前显得生疏僵硬。
盛柯的字典里是没有“将就”两个字的,过不了就重拍,拍到能过为止,很多演员便是这么硬生生被磨到崩溃的。
而沈葭展现出的敬业和用心,其实远远超过了谢漪白从前合作过的许多职业演员,他想探究她是如何做到的。
沈葭一面没想到他堂堂影帝会这般谦卑和勤学好问,一面又对他提出的问题感到迷惘,她说:“咱们导演很严厉很过分吗?我没什么感觉,他不就是在完成分内的工作?这毕竟是拍电影不是拍短剧,他要求高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至少付出的劳动是有意义的,也是看得见的。
“我以前干过很多门面类的职业,每天就学那些端茶倒水、迎宾侍奉的活儿,站姿和笑容不对也挨骂,那些小领导骂人可狠了,把你贬低得猪狗不如,比起来咱们导演只是说话一针见血,不爱嬉皮笑脸吧,我没觉得他给我造成了多大压力。”
谢漪白呆滞了数秒,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敬她道:“你有这种不怕吃苦的精神,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葭回敬了他一杯,自嘲地笑道:“我那会儿年轻,也觉得很苦,所以想早点找个人嫁了。我在追求我的所有男人里,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可靠的,他有着中上的家庭、中上的学历、中上的长相和工作,不至于要我陪他吃苦打拼还房贷,也不至于有钱到在外面花天酒地,算是经济适用型吧。”
谢漪白知道她离过婚,但还是没忍住追问:“然后呢?他出轨了?”
沈葭:“那倒没有,他只是运气不大好,公司倒闭,老板跑路了,他失去了一份体面光鲜的工作,大受打击。其实他父母很疼他,结婚时车和房都是现成的,我们又没孩子,暂时没有经济压力,我劝他休息一段时间,那段日子我们还去了马尔代夫旅游,回来我就怀孕了。
“可能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给他造成了一些必须赚钱养家的压力,所以他积极地投简历找工作,只不过行情不好,要么薪资待遇不如意,要么职场环境他不喜欢,反正最后都干不下去辞职了。孩子六个月的时候,我意外流产了,他送我去医院做手术,也是这个契机让我发现他迷上了网赌,不仅输光了存款,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我忍到出院回家,才找他吵架,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也恼了,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一分钱挣不到就算了,还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谢漪白:“额你这个老公……真不行。”
“是啊,都怪我眼光差,居然会嫁给他。”沈葭平平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在聊陌生人的家常琐事,“没了孩子,他对我更差了,非打即骂,不让我出门上班。我当时怕他怕得要命,每天在家一听电梯上行的动静和门锁声,我的心都会揪紧两下。后来他输钱输到催债的人找上门,他无颜面对父母亲戚,早早地躲去了外省、不知所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那群债主。再后来,我历经千辛万苦才离成婚,告别了那种噩梦一般的生活。”
沈葭心存余惧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那个孩子也是幸好没生下来,不然我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谢漪白连喝了三杯茶压惊,想不到沈葭年纪轻轻,却已阅尽千帆,难怪她不会被盛柯的脾气吓到,盛柯再怎么不做人,总比她那个无恶不作的前夫温良吧,可见人的心理承受力都是锻炼出来的,沈葭的精神韧性之强,堪称天选玉如啊!
他之前真的很想签下沈葭,应该说但凡阿楚没走,他无论如何也会签下沈葭。
但事已至此,他发现沈葭才是真正的明白人——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和不要什么,见识过人心险恶,不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守得住本分和初心,通透。
谢漪白回顾自身,反省道:“那我要怎么调理呢?我时常感觉他在压迫我。我喜欢别人哄我,但他又不会每次都哄着我,只要他一凶我,我就很抵触很反感,想和他对着干。可是我又干不过他啊!只能骂骂咧咧地听话。”
沈葭看得出他们俩的关系,但她早已过了八卦别人恋爱细节的年龄。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对谢漪白的直观印象是:这个男明星恐怕很难伺候。
不过一起工作两个月下来,这一初始印象有所改观,再让她重新评价谢漪白的话,不是难伺候,而是他脑袋里有根筋转不过来。
谢漪白有他自己独特的脑回路,如果你跟不上他的思路,就会觉得他不够灵光,跟上了的话,会看得出这个人……嗯,比较幼稚吧。
“你学会记账好了。”沈葭给他提议道,“每天拍戏的时候,你男朋友哪里惹到你,害你不高兴,你先记下来,下班之后,或者到了休息日,你再找他算账。让他补给你,比如哄你开心,带你去玩儿。这样既不影响工作,又不影响感情。”
谢漪白听了直呼:“你好聪明啊!我学会了!”
沈葭:“行,那咱们赶紧吃饭吧,早吃早消化。”
谢漪白:“好!”
当晚谢漪白回到酒店,把盛柯叫来自己的房间,他念着手机备忘录上的一行行小字,细数对方这一周犯下的罪状。
比如拍哪场戏时话说重了,严重打压了他的自信心;还有在说哪句话时,对他的眼神太凶狠,吓到他了;哪些骂人的词不能用,太伤人;以及某天晚上未经他允许,就把他手脚绑了起来,这些统统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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