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赵延鑫又追了两年,每次过节都送花什么的,宁默自学生时代就空白仪式感这种概念,好几次他确实被打个措手不及。在赵延鑫再一次送花表白,和梁正的围观撺掇下,他便同意了——但那是个让他后悔的决定。
在一起不到两年时间里,由于都是导演的工作性质,两人经常聚少离多。尤其宁默首次筹备作品《临崖》,他格外重视,当下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但戏外之余又时常担忧自己的行为和赵延鑫之前的付出不对等,怕照顾不周,让对方想要什么直接提。赵延鑫没说什么,他的确有过索取,但他们之间总归是平淡的。后来电影拍摄结束,他们也一直这样下去,宁默不爱没话找话,赵延鑫只有在索求时会短暂开口。没了拍戏的挡箭牌,宁默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些弊端暴露了,或者说他骨子里本就是冷漠的,暖不起人。
比起赵延鑫偶有的温存,宁默其实更希望他后面的索取,他的索取会让宁默产生一种安全感,一种可以一直平静下去、保持距离的安全感。
赵延鑫应该看透了他的心声,也就此按照他的标准执行。
故而他们的聊天记录经常了了一两句对话,也没对外官宣,只有梁正这样的铁友才知道两人的关系。
关系就靠这么两三条对话勉强支撑着,直到一个多月前,梁正给宁默打电话,说赵延鑫出轨了。
他当时就说不可能,初看那小孩儿乖巧得很,不是那种人。
可平时戏谑的梁正那天语气却格外认真,然后宁默就不说话了,慢慢的,他默认了,也想通了。
后来又过几天,他和赵延鑫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赵延鑫问为什么,他顿住了,过了几秒他说,你有别人了吗。
那边没回,而是说他错了。
宁默却笑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说给不了他那种想要的,不要耽误时间了。
可赵延鑫不同意,最后宁默只能淡定劝道,都先冷静冷静吧。
于是冷静着冷静着,这是两人一个月来第一次通电话。
“能不能不分手?”他又问。
即使现在一屋漆黑,面前也是让人有些晕厥的黄,可宁默却觉得眼前犹如亿万光子运转荧聚,正遵循某种潜在的循环论。以至于他现在无比清醒,说:“还是分开吧。”
“为什么?”赵延鑫稍显激动,“连个理由都不给嘛!”
宁默捏了捏山根,末了说:“就算不分,也会陷入死循环的。”
如果当初没同意在一起,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那边可能也哀求累了,突然丧气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挂了。”
宁默放下电话,摊开手捂住眼,想休息一下。
还没安静片刻,“咣当”一声,强有力的声响砸来,径直绷紧了他的神经。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把手指放下,眼睛重获视野,茫然在漆黑地里寻找声源。
眼皮无力,身体疲倦,在坚定那声音来自心底后,“咣当咣当咣当”三重奏连环飞出,打碎他的全部错觉。
天灵盖差点没给他掀飞。
然后,宁默用满怀绝望的目光看向楼顶。
第8章 燎原之火与冰封之河
楼上貌似是在敲什么鼓乐器,强烈的节奏敲击声同上次演唱会的音乐风格如出一辙。
宁默关上灯,直接平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人四肢似乎会完全退化,宁默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也懒得去管,且对自我的忍受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自觉应该可以挺过去。
他闭上眼睛,想忘却时间飞逝与耳边的浮躁,如一条深海里的鲸鱼,在蔚蓝的虚幻里,自由优雅地摆动尾巴,乘着幽静的海水放空身体与意志,就那么无休止地游荡,去寻找深蓝未知处的静谧……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但,宁默忘了一件事。鲸鱼晚上也是需要漏出水面休息的,还是要面临外界的叨扰与四伏的危机。
他强行将耳朵堵上,但效果只能说微乎其微。
那些扰人的重金属成仙似的,会自行拆分成无数个气泡大小,一个咕噜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躲都躲不掉。
虽然不知道时间,但宁默真的觉得过了好久,久到一条鲸鱼搁浅后,都快干//死//了。
年轻人的精力都怎么旺盛么,他沉寂的心里问号连篇。
掐着零点,宁默给他发了条消息。
【宁默:能不能别敲了。】
对方一直没回。
且似乎仍在“用心表演”,片刻都没停下来……
-
宁默第二天是被冻醒的。
露台的窗户和推拉门都没关,风来无影去无踪,带着时筠小镇的阴凉裹挟到房间各处,桌上的纸张哗啦翻开好几页,一张未写字的空白标签摇落到地上。
宁默睡觉时没他醒来沉稳,被子早被踢到了床的对角线,身上只穿着单薄宽松的短裤短袖,晨起的凉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吹拂他过全身。
不知道第几阵风吹进来,他脚底板的寒凉蔓延到四肢百骸,一个喷嚏把自己震醒了。
他紧闭双眼,很了解自己的生活习惯,用手在几个角落习惯性地摸索,抓到什么后使劲一捞,被子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在身上暖热之后,他的神经随表情缓展苏醒,眼睛也慢慢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瓦瓦的天花板。
可脑袋却没有一片空白,他立马想起这天花板上,昨天那位精妙绝伦的表演。
说实话他昨天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随着听不出任何套路的鼓点,脑子里的神经不停起舞,有一抽没一抽地跳跃。
跑没跑西伯利亚就不知道了。
想看看那人回消息了没有,他拿起手机,看见一条凌晨两点半的消息。
【X:没看见,以为声音已经很小了了。】
他是对自己力度有什么误解么。
不过紧接着五分钟之后,他又发了更气人的一句。
【X:这相当于让你听免费演唱会了。】
这话外音不就是,你能听到这鼓点儿,是你的福气,知足吧。
宁默的火腾就上来了,抬手打上。
【宁默:我稀罕】
谁知对面秒回:
【X:那就行。】
“……”
紧拧的眉头都不能代表宁默此刻的心情。
他不明白肖奕炀为什么会回这句,重看自己那条信息,才发现他打字太快,没加标点符号。
本意是:我稀罕?
但那人理解成:我稀罕。
宁默无语地都想把自己暴揍一顿,他连忙撤回,重新编辑【我稀罕???】
这次够加重语气了吧。
【X:不稀罕可以堵住耳朵。】
“…………”
【宁默:下次还这么大声,直接去酒店住。】
宁默不愿和他浪费时间,但又觉得能和自己借5块钱的人,家里绝对不会有矿。
没有那少爷命,硬有那少爷病,惯的。
于是他加上:
【宁默:辞演也可以,违约金请一并付给我。】
【X:谁说我要辞演了,偏不。】
幼稚。
宁默心里白了他一眼。
他丢下手机没再去管,下床时捡起掉落到地上的便签,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随后出门去那条主干道的小街上转转。
路过一间飘着白烟的包子店,他进去买了屉小笼包和黑米粥,端出来搁在外面的桌子上,自己坐下边吃边默默观察。
这条小街上虽和后面的房屋都是原始的水泥色,但不知道是不是政府为了扶贫,还是促进旅游业发展,每家店铺的门前都伸出约莫三米宽的木质廊檐,整排一气呵成,一股淡木料味pu b蔓延至末尾的店铺。
宁默的小桌就摆在这廊檐里,看见前方别的廊里有三五个小孩儿聚成堆儿,似乎在玩永不过时的叨卡片游戏。
不一会儿,一张泛着辐射的圆卡立着滚到街上,几个小孩儿又从廊下集体大迁移,眼睛跟附了魔似的,生生粘在那张卡片上。
街上零星几个人影飘过,看到那几个小孩儿都会主动避让,又行事匆匆地奔赴前路,没人打扰那几个小孩纯真的童年。
在目睹一个小孩咧着大嘴,将那张极为炫酷的奥特曼卡片收入囊中后,宁默看了眼表,意识到自己也该随拥入人流,跟上那些大人的步伐了。
他步履稳重,走进一家小旅馆。
上去二楼,过道已经挤满了人群和机器,几个场工还在进行最后的布景调整,不过走廊已经铺好黄纹红毯,很有二十几年前的风格了。
他点头示意来人的招呼后,走进最里面那件小屋。
屋内是整墙的暗金红墙纸,上面见缝插针地贴着各种邓丽君、四大天王海报,实木桌上排放零散古早唱片,边缘处还摆上一盏布艺花边的复古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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