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透露出一股刻意的浮华,现在看来,是一种非常俗气的氛围。
总之,很有二十一世纪初的逼格。
这放在那个时代,也是有个很“洋气”的名字,叫卡拉ok。
小镇上当然没有这么复古还原的地方,所以宁默租来这家旅馆的二楼重新布景。
此时一个师傅正在梯子上装灯,看见宁默到来,忙说:“宁导来了,门口的人开一下灯,让他看看效果如何。”
闻言,“啪——”的一声,房间亮了,辐射的是那种色种不多且非常劣质的纯色,很对味儿。
宁默随即比了个OK的手势,那人拍拍裤腿,从梯子上下来。
今天拍的是方决和闻白第一次见面。
情节是家境殷实的方决被爱玩的表哥拉来卡拉ok,那时这绝对是有钱人才能光顾的场所。而闻白则是被骗到这里当廉价劳动力,做收入极微的小时工。
就在那天,闻白的服务生同行想要他出丑,欺骗他老板说只要穿女装就给涨工资,迫于生计压力,闻白别扭地换好衣服,错走近了表哥给方决准备的惊喜房间……
彼时,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相遇了。
工作人员搬运杂物撤退的间隙,另一男主角闻白的扮演者江延来了,他害羞轻笑,同宁默打招呼,宁默也抿笑回应。
与肖奕炀半路杀出来、后知后觉的类型不同,江延是一出现在试镜现场,宁默就立马认定的人。
他乖巧温柔,与剧本里的乖顺青涩的闻白如出一辙。
尤其那双杏眼,在那对仿如精挑细刻的秀眉下格外水灵,就是宁默想要的那种清秀少年、温润如玉的感觉。
江延来时已换好女装,不过那个年代的女装并不暴露,只是颜色有些粉嫩,放在那时确实有些炸裂。
但若放在越来越开元的今天,估计只会被小部分闲人诟病。
等了一会儿,房间里现代化的东西越来越少,肖奕炀擦过一个抬箱子的工作人员,也进来了。
修长宽大的身影往那一站,就是让人没法忽视的存在。
江延本想去打招呼,可那人表情似乎天生带拽,比宁默还冷,江延移动半寸的手畏畏缩缩,没敢伸出。
而这边宁默比刚才的表情更冷了,心情也确实更沉了沉。但出于全局考虑,如果两位主演不熟起来,那后面遭殃的估计是自己。
于是他打算当个过渡人,先放下个人恩怨,对肖奕炀说:“这是江延,你以后的搭档。”
有了宁默的引荐,江延明显敢看肖奕炀一些,先前移动半步的手也终于得到勇气,全部伸出:“你好,我是江延。”
“你好。”肖奕炀很淡回了句。
手尖轻碰一下那手,眼神随即看向别处,明显没有想更近一步交流的意思。
兴许两人手拍得太快,江延完全没反应过来,怔了怔,事后才有些窘迫地看向宁默。
宁默显然也注意到这个举动,当着肖奕炀的面,对江延轻声说:“不用搭理他。”
而江延只是呆呆斜瞟,却能明晰到肖奕炀的内里,火焰漫天撒,荒原正遍布灼烧,嚣张狂妄,全聚向宁默。
可宁默眼里又何尝不是冰封数千里的长河,凝固似乎是他的宿命,我自岿然不动,漠然走到监视器前。
只听他开口:“如果都准备好了,就先试遍戏。”
闻白端着茶水走近房间,方决坐在暗红色的皮沙发上,两人对视后相顾无言。
期间按剧情的发展,会有同行敲门挑事看来笑话,而寡言的方决让他们不要再来,在得知闻白是男生后也没有赶他走,以减缓闻白对外面的尴尬与不适。
剧情很快顺了一遍,可宁默却总绝对差点儿意思,那里不对,他突然走到肖奕炀面前,肖奕炀会决警惕地看他。
宁默眸光一转,瞬间明白什么,对旁边的人说:“太硬了,来束光。”
肖奕炀轻蹙了下眉,显然没懂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旁边的道具师拿来一块柔光板,宁默眼底看不出情绪地紧盯他,白皙的指节细微转动,以小心调节板子的角度。
调整完后他又撤离现场,让他们重演了一遍,可事后他还是惆怅地摸下巴,似乎还是不对——肖奕炀眼神简直像张静态图片,没有任何变化。
虽说片里两位少年第一次见面,还谈不及深层次的什么,但得知闻白女装后并未赶他走,还让那些同行离开,这也算间接帮他解围。
昏暗老气的灯红酒绿下,懵懂悸动的年纪里,氛围如酒一般被步步酝酿,眼神不能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吧。
其实像方决这种寡言、微面瘫的角色是最难演的,少有台词表达,就需要面部的微表情和晦明变换的眼神来流露。
而之所以要布置这种逼仄又暗调色差的环境,肯定是要渲染青涩朦胧又难言的氛围,没有眼神细节的拉扯,效果怎么出来。
明明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好好挫挫肖奕炀,可宁默现在却没什么心情。
他只是走到肖奕炀面前,以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眼神能不能稍微变化一点。”
音量小就会显得声音柔,肖奕炀被他这莫名的态度一愣,撇头撂下一句:“我试试吧。”
又看了两遍,没有丝毫变化……
宁默压着情绪,对众人说:“这场戏先到这儿吧,拍下一场。”
下场戏是几个配角的戏份,肖奕炀他们就收工离场了。
宁默掌机一口气拍到晚上七点,刚把对讲机放下,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唯一免打扰的账号,打上:
【宁默:晚上九点来我房间。】
第9章 谈过恋爱吗
【X:为什么?】
【宁默:今天的戏你觉得呢。】
【X:那场戏不是拍完了?】
“……”
【宁默:我镜头都没开。】
宁默愈发觉得他名字的这个X,不是肖的缩写,应该是傻X的X。
不过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不然又浪费几卷胶卷。
【X:眼神不是挺有变化的吗。】
【宁默: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X:那你现场怎么不说。】
就是,自己现场怎么不说,他也在心底盘问自己。
可能他受惯了老梅的耳濡目染,觉得做人要留一线,要顾全大局,要给别人留些面子。但自己貌似忘了,这人脸比城墙都厚……
【X:能不去吗,晚上有事。】
宁默脑子里浮现出不会又是敲那些能驱魂招鬼的音乐吧。
【宁默:已经耽误一场拍摄进度了,如果你要追加投资的话,可以。】
【X:你这人怎么这么物质,天天张口闭口都是钱。】
“……”
你自己很清高吗,你来娱乐圈不是为了钱吗,你活着不需要钱吗,没钱能拍片吗?
宁默用灵魂深处的回音审问他,但他没有发出来,毕竟他知道,永远说不进一个没开门的人心里去。
回到房间显示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宁默想去露台透风抽烟,准备八点五十的时候再收拾一下房间。
去到外面,他将手肘搭在略有锈痕的黑栏杆上,手背朝外顺势镂空,腕处至指尖自然下垂,骨节在深邃的夜里愈发泛白。
他另一只手将点燃的长烟推至嘴边,浅咬了下烟嘴,猩红瞬起,烟雾四溢。
丝丝温热缭绕他眼际,随后又淡薄地隐于夜色。
一根烟见尾,宁默低头一看,才过去十分钟,可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先是一顿,在第二次连环拍时,倏地将烟头扔进烟灰缸,接着飞快又刻意地掩藏脚步,快走至桌前,将摊开的几个本子匆忙扣上,又将床上的睡衣一把塞进衣柜。
是的,没错,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轻微拖延症和间接性懒癌。
但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他讲究时间观念和速度效率,但同时又认为整理东西是件耽误时间的事,且对新的布局不习惯也会影响创作的连续性。
好吧,这些是他瞎扯的借口。
但宁默会统一一个阶段集中整理,譬如现在。
在对方第三次敲门结束准备上楼时,宁默打开了房门。
“回来。”
肖奕炀停止迈动的脚步,回过头,眼里浮着层戾气,烦躁地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你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飘荡在宁默眼里的雾气还没散去,他鼻尖动了动,轻描淡写道:“急什么,谁让你来这么早的。”
“来的早还被说。”肖奕炀边进来边回,语调里透些不耐烦,“想早点儿结束。”
“下次准时到就行。”宁默回。
户型装修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肖奕炀直视他眼睛问:“找我来干什么。”
要放在学生时代,肖奕炀绝对是不怕老师的那类人,完成不好作业还这么狂傲。
宁默也直说:“你没发现你眼神太硬了吗,这是文艺片不是凶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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