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简单吃完一菜离开厨房,洗漱过后,他躺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宁默在冰箱里看到了一块没吃的枣馍,硬邦邦的,拿起来险些没把手冻掉。
宁默看着它,这玩意长时间放在空气里会变硬,长时间放在冰箱里会变得梆硬,仿佛变硬就是它的宿命。宁默一个这么相信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人,临走之前,给它加热了。
隔一天,他又加热,隔一天,他还是加热,隔一天,他继续加热……宁默仿佛进入到一种科学家的癫狂状态,非要看看那玩意到底能不能永远软乎下去。至此,宁默投身于一场工作、睡觉、加热的循环当中,世界上仿佛再没有其他有意义的事情了。
直到那枚枣馒头被蒸得不能再蒸,水分几乎完全流失,皮肤皲裂,模样变得残缺不堪,又丑又小,宁默捧在手掌里,却是难以忽视的沉——他的心也随之沉下去,仿佛难以承受这枚沉甸甸的重量,指节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万念俱灰地发现——他根本忘不掉那个人。
他没那么爱吃枣馒头,也不喜欢吃国外的面包,刚来那几天吃什么都凑合,所以肖奕炀第一次蒸的时候他觉得特别香,那傻小子还以为他尤为钟爱,后来每顿都做。
宁默晚上睡觉翻身,会一脚踏空,床铺太空。他的每件衣服,裹在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肖奕炀的味道。下雨出门带伞,也是他们曾经共用的一把……
那个人早就无孔不入地闯进宁默的生活中,这要他怎么忘?
包括在剧组,宁默状态每况愈下,总听不见别人讲话,总慢半拍反应,总无由头地四处张望,有时他似乎还以为这是刚来那几天,时刻拿着手机,似乎总要等待一些消息。
“宁默。”
“宁默?”
“喊你几遍了。”
宁默被叫回片场,反应过来,转身看到奈尔笑着走来。
他听不清奈尔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喊了一个名字,“肖奕炀”三个字从他嘴里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宁默僵在原地,那一刻连日刻意维持的假象就这么被他以轻松的口吻给轻而易举地揭开了,宁默胸口决堤,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瞬间将那里淹没——
过去拥有时他总在想失去,想永恒,想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可等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恍然醒悟,承受不住,他根本承受不住失去肖奕炀……
宁默忽然捂住脸,身体站不住了,毫无征兆地哽咽起来,吓得奈尔赶忙上去搀扶。宁默的手已经感到鼻涕一把泪一把了,他试图抑制住,可失控的情绪好像找到了出口纷纷出逃,他哽咽得不成样子,再不能抑。
奈尔一边喊他一边往上拽,但宁默的背控制不住地下坠,捂着脸还在抽泣。
他们的动作并不雅观,动静也吸引了组里不少人,很多人走过来围在旁边,却不敢轻易上前。
宁默再一次试图克制自己,可躯体不断抽噎,他现在只想痛哭。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奈尔驱散走其他人,跟他坐在椅子上交谈:“我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宁默低着头,红着眼眶,拿纸将手擦干净,突然开口道:“我想去找他。”
奈尔看着他,唏嘘不已:“你去吧,在剧组也静不下心。”
宁默难料他答应这么快,抬头看他。
奈尔叹了口气,道:“当我赔罪了。谁想到他那么小心眼。”
谈完这番话,宁默直接离开了剧组,他给肖奕炀打电话发消息,对方都已经把他拉黑了。
宁默别无他法,只能沿街寻找,沿他们去过的地方寻找。光这么找了两天,宁默发现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不只去过著名的景点,也走过当地人居住的街道。所以每光顾一个地方,宁默一边绝望还有那么多,一边又暗暗庆幸着。
下午阳光从云层出来,淡淡照在一条老街上,天气有所暖和。宁默低头看着导航,路过街口,准备回头望一眼路牌,擦肩撞到了一个人。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面露惊色。
第92章 忏悔
“是你,江延?”宁默道。
不远处,江延围了条黑围巾,盖住半张脸,穿着件单薄的黑毛呢外套,站在微风里,宁默看着他,莫名有股淡淡的忧伤。
江延听声回头:“你也在这。”随后他朝后街望了望,“找家咖啡店坐吧。”
宁默跟着他来到一家咖啡馆,两人面对面坐下,江延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宁默说:“你住在附近?”
“嗯,近期是这样。”店里的温度上来了,江延将围脖摘下,露出的嘴唇有些苍白,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他主动问宁默,“你来这儿做什么?”
宁默脸色看上去也不好了:“我在找一个人。”
“是么。”江延唇角翕动,轻笑了笑,“好巧,我在躲一个人。”
宁默一动不动地看他。
江延回过神来,没刚才那么不为所动了,青涩的脸庞出现一丝人情味:“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会找到他的。”
“谢谢。”宁默收下了。
江延:“是肖奕炀吗?”
宁默一怔,神情显而易见。
江延露出一个浅笑:“挺好猜的。”
宁默顿了片刻,心脏后知后觉难受了半分。
江延突然道:“他是个挺有天赋的人。”
“什么。”宁默下意识问。
他们坐在靠近街边的位置,江延朝窗外看去,眼神遥远得像回到了半年多前:“你记不记得刚拍戏那会,你当着全剧组的面还吵过他。可后来他越演越好了,你再没说过他,反倒是我,越来越拖后腿……当时我就苦恼,为什么他演技能突飞猛进那么快,那么快就抓住方决的内核了,要知道那个角色不好把握。后来我苦于迟迟抓不住角色,决定向您寻求帮助,在看见他在你房间里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一切。”
宁默心下一动,嘴上却矜持道:“我是教过他一些方法,不过还是他自己领悟得多。”
桌上热咖啡散发着白气往上飘,隐约飘过江延的脸庞,他沾上层淡淡的色彩,对着宁默失笑了笑:“他能把方决的爱恨演得那么淋漓尽致,绝对有您的一番功劳,这您不用妄自菲薄。”
宁默本能还想再接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心里沉沉的。
“而且我能明显察觉出来,他几乎每次出戏入戏都特别快,不需要特地留时间去酝酿,说明他早就深刻地懂得了什么,”江延久久下判词道,“——懂得了什么是爱。”
不懂爱的人,何谈演好戏呢。
“爱”字一出,定论一现,宁默明显震颤了一下,但这次他心里没有轰然一响,只是……溅起了一个小小的回音,如涟漪般点化开,越传越响……最终足以地撼山摇。
江延似乎也被这一个“爱”字触动了,两人看向彼此,又默契地看向外面,彼时阳光已照亮了整条老街,他们半边肩膀都经灼烧着,这是一天中最明媚的时刻。
宁默没有看他,自然而然地谈话:“你呢,你躲的那个人,还是那位楚先生。”
江延:“嗯。”
宁默不忍去看他的模样,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宁默就感觉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那般清秀的面庞,可眼里却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气质也不一样了,像都随消失的水雾一起融在他身上,变得分外安定。
江延从不发动态,宁默对他的生活无从得知,有些担心道:“你还好吗?”
“现在……不好不坏吧。”江延语气很平静,扭过来眼,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在一起,总是折磨得多。”
宁默第一次见他吐露心扉,神色格外入神。
这给了江延说下去的动力:“我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我。就比如……之前拍戏,我都告诉他到后期重要的戏份了,他还要来找我,还要我晚上过去。我当时状态很不好了,迟迟进不了戏,您推荐我用体验法代入角色,终于有点效果,那些天我真的完全代入闻白,时刻沉浸在闻白的情绪里。他却说我不爱他了,每天把我折磨得十分痛苦,我都哭了,他却还要我说爱他……”
江延终于染上点活人气儿,情绪罕见有些失控,身体微微颤抖,宁默听着略感复杂,先递给他一张纸。
“可能他不擅表达吧……”宁默想起剧组的一些事,安慰道,“其实剧组后期投资,包括那些饮料小吃,都是他弄的,但他不让告诉你。”
江延没有流泪,也不需要擦,微微停顿一下,淡淡道:“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结束了。世界那么大,总有遇不到的地方。”
宁默也不知道该劝什么了,只是默默看着他。
江延想起什么,拿纸擦了下鼻子:“抱歉,我又说煞你风景的话了。”
“……没事。”宁默道。
最后江延祝他早日找到肖奕炀,他们在那条旧街上分头告别。
宁默继续踏上找人的旅途,白天他走街串巷地寻找肖奕炀,晚上他到各个酒店寻找肖奕炀,目前一无所获,可他的思路愈发清晰,有预感快要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