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走吧,马上其他人该来了。”
闻白在想要不要把刚放在他抽屉里的煎饼拿出来,但他刚才似乎说的“下次”,没说“这次”。
那就不拿了吧。
闻白不敢看他,两手空空地走了。
中午放学,以校门口为圆规,两条路口为半径,周围全是乌泱泱的人群,杂乱无章。
方决淡眼看教室墙上的钟表,距离放学过去半个小时,他才起身朝外走。
学校门口的盛况真是比老天变天都快,这会走出校门,路上能遇到个人影那才叫稀罕,方决似乎早习以为常,拎着包垂眼往前赶路。
他穿过校门口宽广的马路,一头扎进左拥右揽的住宅区,路变窄了,视野也跟着狭隘起来。
前面有个陡坡,他刚上到一半,背后貌似有很小的声音蹿出来:“你吃了呀。”
周围很静,所以听得很清。
方决转头,看见闻白正站在半坡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地方,而他自己则正在吃早上那个煎饼……
对方可能没想到自己碎碎念被听见,身上仿佛被贴了止身符一样,只是静静看着他,嘴却向上轻抿着。
方决也止了两秒,淡然看了眼手上的煎饼,随后很淡定地说:“不是早上那一个。”
“那是昨天的?”闻白大着胆问。
方决皱了下眉,不解地说:“不能是自己买的么。”
“因为这包装只有我们家有。”闻白笑着说,但他像又明白什么,强行缓过劲儿来,“哦哦,可能你买的就是我们家的。”
“……”
方决嘴角直成一条线,隔着一条窄道的距离,只对他说了句“扔了浪费”走了。
闻白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回响方才那句话。
第15章 死胡同
隔夜,肖奕炀敲开宁默的房门,带着之前那个牛皮纸本走进来。
两人都很默契,一个去往露台的小凳子上,一个坐在小桌前,各干各的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这个状态,宁默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谁都没打扰对方,这也是互看不顺眼的情况下,两人最舒服的状态了。
宁默再转头时,是被中性笔极触纸张,发出的擦擦声惊到的。
他轻侧去看,那边还在继续写。不知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触擦声一刻不停,越来越急促,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纸张,生生割出道裂痕来。
果不其然,在他最后落笔的瞬间,笔尖刺透薄膜,强烈呲啦的阻隔声格外刺耳,毫不迟疑。
但肖奕炀似乎并没有在意,甩了甩水笔,盖上笔帽,抬头望屋内。
在屋内单调的白炽灯下,两人都挺意外地对视起来。
大概宁默看他的时间更久,所以脱敏反射弧更短一些,他睫毛轻颤了下,先行转眼,打断对视。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种偷窥后被发现的不适感,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总是难以忽视的。
过了几秒钟,肖奕炀从外面走来的趿拉声由远及近,随后半面墙沦陷,一个本子径直递在面前。
伸手接过的同时,宁默余光看到墙面,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吞噬了他整个背影,让人本能地心紧半刻。
宁默不露声色,低头去看本子,该说不说,他觉悟还挺大的。
里面很多童年经历明显都有自己的思考,虽然有些地方存在瑕疵,有些小节点不太经得起推敲,但整体上瑕不掩瑜。
算得上一份合格的人物小传。
他写满了整整五页,宁默把他中间自己划掉的那一页半也算上了,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刚才那道的长长钩痕。
虽然不太看得惯肖奕炀,但他向来对别人的夸奖毫不吝啬。
看到他变化不小,宁默还算满意,不禁说道:“不错。”抬头去看他,又顺带多问了句,“怎么有想法了?”
可能离得太近的缘故,能明显看到肖奕炀脸上松弛不多,他抬眼,随意一说:“就昨天拍戏的时候,突然来灵感了。”
宁默其实只留了三分注意给耳朵,剩下那七分不自觉全给眼睛上了。因为排除拍戏观察监视器,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正面看肖奕炀。
他眉宇没有往日锋利,虹膜在单灯调影下是最纯度的黑,像熔了块黑炭,最不含杂质的那种。再往下,鼻梁,薄唇,下颌,都宛如泥雕师手下的千回百转,浑然天成,实在叫人挑无可挑。
突然,宁默又觉得他不太上镜了。
但他只是点头,回应自己没听太清的回答。半晌,肖奕炀紧实起来,他说:“但你上次最后那两个问题,我还没法回答。”
宁默扶了扶下巴,看似在咂摸,说:“不着急,慢慢找吧。”
今晚是肖奕炀最早撤退的一天,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一对一辅导”,但宁默却没太舒畅。
通过几周上下楼的关系,他基本对肖奕炀的扰民有了大致了解,比如他二四六会敲鼓,亦或是弹弹吉他,还鼓弄一些无法辨认的乐器。
但无论大小与否,宁默或多或少都能听见。
如果上午没戏就是上午,有戏就是晚上,反正一天总会出现的,宁默也渐渐明白他为何要选顶楼。
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有公德心,那自己又归不归受害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扰,他也不想和别人产生多余的交集,又或者说,他不想给他们的关系再添一把火。
毕竟那人脸上装了无敌防弹墙和自信炮弹,最后糟心的还得是自己。
所以一般这时,宁默会选择戴上耳机,放一些下雨的白噪音,简单洗漱一下,如果有时间就再看一会书。
这不他刚洗漱完,准备去找本书看,耳朵却里响起手机铃。
他点了下耳机接听,里面传出一句:“你停水了没?”
宁默的脸瞬间阴下来:“没。”
“那我房间为什么没水了?”
“我怎么知道。”宁默憋不住说,真的很烦他出什么事都来找自己,还是忍气接上,“不是管子之类的坏了就是没水费了。”
“水费?”那边像第一次听说,接着说,“那可能是没水费了。”他又问,“那怎么交?”
宁默撇了下嘴,说:“这房子还不能线上充值,要去镇上的供水点交钱。”
“那现在岂不是下班了。”
“嗯。”
“能不能去你房间洗漱一下?”那边问。
宁默呼气,放空两秒,才回:“来吧。”
“还要再洗个澡。”
“……”
宁默蹙起眉,闭上眼,捏了捏山根说:“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不能。”话筒里轻笑了下,已经传来窸窣的跑步声。
“等等。”宁默立马阻止他,“再看看你电费还剩多少?”
那边停下来,迟疑问:“在哪看?”
宁默敛了敛嘴:“出门向左看,墙上有电表。”
“哦。”电话里传来一声开盖声,“呦,只剩三度了。”
“别、忘、充。”宁默顿着声。
“知道了。”肖奕炀不耐烦道。
两分钟后,肖奕炀推开宁默提前留的门,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进了浴室,紧接着里面传出哗啦的水声。
宁默把耳机摘了。主要房间有人,还正占用自己的浴室,他实在自在不起来,总要留个耳朵提防一下。
浴室里的淅水就这么代替了耳机里的沥雨,宁默继续靠在床头看书,耳边真实的白噪音袭来,蹊跷地舒心,泠泠像落在他身上,很快能适应过来。
不一会,水声极速紧收,他耳蜗不适地动了动。
隔着厚厚的墙壁,里面发出喊声,带点回音:“能用下你的沐浴露吗,只带了洗发水。”
都让你用浴室了,会不让用,还用问。
宁默没刚无语两秒,那边又补充一句:“好像有些同……有洁癖。”
“……”
他这一句话如挥指一弹,刹那让宁默回想起那天在楼道里的场面。这几天两人相处还算正常,他以为那位祖宗早把这茬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的,甚至先不管他对不对,他居然还会分类。
从一开始宁默就没怀疑过肖奕炀的取向,毕竟这人太直了,拍这种文艺片估计也和刚入影圈的明星一样,是为了知名度和钱。
所以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说辞,只能说明他单独了解过。
宁默其实挺烦这种情况,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他住的是混寝,寝室里很多其他院的男生,在无意之间得知宁默的性取向后,他们会当着宁默的面上网检索,并且朗读这些特征一一同宁默作比较。
在各种生活习惯上,也会有意无意和宁默做区分,不和他洗漱盆放在一起,不与他同一天洗澡,不扫他那片区域,聊天谈到宁默各种习惯不同,也只把所有原因归结为“他是同性恋”。
有一次,宁默在图书馆赶完作业刚回寝室坐下,临桌的男生甚至敲了敲他桌子,问他:“我听说同性恋都是小时候缺父爱,你也缺父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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