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法则_牧风鹤【完结】(35)

  “那倒不是。”宁默否决。

  “哦。”

  宁默不想让他有任何莫须有的负担,说:“我拍戏的时候都会画分镜。”

  肖奕炀又“哦”了一声,只是声音更低沉了些。

  宁默听他这样,莫名一丝羞愧,他问:“你生气了?”

  “没有。”他语气很是倔强。

  宁默无奈地挑了挑眉,看见肖奕炀后面余晖尽染,眼中闪过一寸光,对着那里说:“我要做饭,你吃吗?”

  几乎瞬间那黑眸错愕地转过来,对准宁默的眼。

  等待中,宁默轻点了下头,似乎在等待确认一样。

  日落的残阳侵占半壁厨房窗户,宁默四十五度角抬头仰望天空,手掰着葱,脸上隐隐有些生无可恋——他想不明白二十多分钟前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关水把葱放到案板上,转身打开冰箱——第不知道多少次确认里面比脸干净,他一手捂上脸,一手关门。

  犹记冰箱里还是有一些菜的,何时……

  当然这现在不是重点。

  他看着案板上仅有的食材,听天由命地开始切葱。脑子仍在剧烈斗争,之前听说这里特色是葱油拌面,前两天一时兴起买的原料,据说不难。可关键他从未试过,也没学过,且……他手机不在身上。

  要不现在出去拿一下?但肖奕炀在外面,会不会显得太随便了些,又想想肖奕炀冷讽的眼神,还是算了。

  宁默决定采用逐字拆分法,根据各个字迹对症下药,厨房虽没传出噼里啪啦,他也好一顿忙活。

  最后他绕了厨房两圈,端上两碗面出去。

  肖奕炀听见动静,放下手机说:“外面太热,我把圆桌搬进来了。”

  宁默心思不在这,完全无暇顾忌,随便应了声,把面端到桌上。

  肖奕炀前倾看了看,说:“葱油拌面?”

  宁默咳了声,轻说:“(还挺)聪明。”

  两人拿起筷子拌了拌,淡淡的热气升起,宁默只是做样子,余光见肖奕炀开吃,自己也举起碗。

  肖奕炀边吃边说:“味道还行。”

  宁默眯了些眼睛,初见眼前还是油盐不进的模样,现在却颇有番入乡随俗的味道,竟有些不忍了。

  肖奕炀发现宁默正看自己,说:“就是比饭店差点。”

  废话,比饭店好,还做什么导演。

  由于对方已经评价过,宁默现在稍微心安了点,自己也尝了尝,话说还没吃过葱油拌面。

  吃了一口,他放下了。

  不是,怎么这么咸……

  他见肖奕炀把一碗炫完了,还看向自己,安然无恙地问:“一会消食么?”

  第35章 为什么告诉我

  下了楼,天空有些变黑的趋势,宁默跟着肖奕炀走到一辆摩托前。

  宁默瞄了眼那辆车,静静伫立在那里,通身黑邃,但并没有被埋葬在暗夜里,车型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车尾高高翘起。仅一眼,宁默就知道它不便宜。

  不过他不是行家,并不懂具体这些。

  宁默一言未发,肖奕炀递来一个头盔,他看过去,漏出一个“还要戴?”的神情。

  肖奕炀没有废话,把头盔扣到他头上,单腿跨上去,拧开钥匙才说:“上次那是情况特殊。”

  宁默坐上车,手动卡住安全扣,前面肖奕炀也戴上一个头盔。

  稍后,只见他后脚用力一踩,点火声瞬间大作,几欲穿破耳膜,比上次的摩托车声还要大。

  果然,车不可貌相。

  不过摩托行驶之后,引擎声要小很多,搭配车速稳定前行的触感,竟还有一些轻柔和舒适。

  黑影先穿过小镇的主干街道,偶尔路过三两路人,宁默把头盔上的镜片往下拨了拨。

  耳边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逃窜,摩托车像隔绝成一个单独的世界,自我的意识开始不由攀升,他有点受不了和别人单独待在一起,尤其距离这么近,迫切想搜刮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有驾驶证吗?

  宁默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但头盔都戴了,应该遵纪守法吧。

  驾龄几年?可靠么。

  宁默脑袋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冷门”,自觉要是说出来,肖奕炀保准让他当场下车。

  他脑细胞回到最初的起点,又联想到此刻飞驰的摩托,总感觉哪个环节出现缺失,压根串联不起经过,忍不住揪起逻辑:“这就是去消食?”

  他看见前方头盔动了动,听见闷震的一声:“你想走路?可以下车。”

  “……”

  宁默心里幻想了一下,还是摩托车合适,不再说话。

  摩托车驶出小镇,视野里房屋和灰石板不见了,无人的土路和大片暗绿闪现眼前。这里的晚风更通畅,味道也似乎更清新,宁默不再去在意转移注意力的事,他拨开镜片,一眼掠过去,好像看到了眼前的白昼交替,西沉东起,农民在这里那里和远方,忙碌耕种起四季。

  正当宁默好奇他要开去哪里,肖奕炀停下了车,两人依次下来。

  宁默瞭望面前有一道沟渠,月光洒在水面上,澄澄的亮,他边摘下头盔边去看。肖奕炀停好车走过来,两人走到边缘上那唯一一撮水泥地。快到了收获的季节,周边的水稻蹭蹭地长,面前的水低低地流,他们两人站在黑夜里,一切都更静了。

  肖奕炀告诉他:“这条沟渠叫五道渠。”

  宁默看着缓缓走过的水,问他:“那有没有四道渠?”

  肖奕炀看着他:“你们‘艺术家’的问题都这么抽象么。”

  宁默回过神来,面不改色,说:“你怎么知道名字的?”

  肖奕炀:“我给取的。”

  “……”

  凉风从窄道吹来,将肖奕炀额前的黑发打乱,他此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宁默不露情绪地看他。

  这里的晚风似乎越来越大,流经宁默,他感觉整个身心都被掠过,凉爽无比。

  肖奕炀突然坐了下去。

  过了一会,底下发出声音:“好累,坐呗。”

  他这么一说,宁默确实也有点感觉。

  隔往常,宁默是有些“包袱”的,他必定不会坐。但可能今天月色尚好,又或许心情舒畅,宁默连蹲下都没考虑,竟真的跟着坐了下来。

  渠道旁,宁默蜷腿坐好,肖奕炀胳膊后支着地面,两人注视着渠水,身后的风、摇摆的水稻和一切的一切,天上在为他们打光。

  宁默瞥了眼旁边松散的人,觉得身体忽然也松散了,面前的水也松散了,好像一切都可以松散起来。他想起了上次小树林的奇遇,松弛地问他:“你说,要是没有那通电话,真以为我们搞坏事的怎么办?”

  “搞坏事?”肖奕炀重复了遍,表情似乎又松了分,“那我就骑摩托逃之夭夭,你留下伏法吧。”

  宁默知道他是玩笑话,没有搭理他。

  “真的。”肖奕炀看他,又佯装地挑眉。

  宁默低低笑了一下。

  “不难受了?”肖奕炀看向水渠。

  宁默有些疑惑地蹙眉。

  “别告诉我前几天你就是单纯想喝酒,然后把自己淋成落汤鸡。”

  “……”

  宁默低头扔了扔小石子,不过竟没有遭揭穿的赧然,反而有种被撕开的快感。从这个话题开始,两人没有看对方,都只是瞥着面前的水,任它在眼里慢慢地流。水渠的水和江海的水并不同,它远处看甚至不流动,月光一照,不是水光粼粼的,只会亮,透着一种淡淡的亮,像什么要被淡忘的亮。

  宁默不合时宜地想,这里确实适合散心,没有人的时候,就适合喊一嗓子。

  肖奕炀突然抬了下胳膊,说:“哪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大吼大叫,撒泼都行。”

  “……”宁默,“不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早上没戏的时候,我不是跑步么。有一次就跑到这儿了。”

  宁默深深的瞳孔里透着小小的震撼,想起刚才某个话题,心想,自己确实是适合摩托的。

  过了两秒,宁默觉得这里的风真凉快,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平静的渠水说:“……你有没有过重要的人,消失在你生命中很久,后来你们重逢了。不过即使过了那么久,你依然觉得TA很重要,只是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你好像对TA没那么重要,你会失望么。”

  “我……以后应该会有这个阶段吧,”肖奕炀感同身受似的,语气也跟着沉下去,“不过现在还没那么深的感悟。”

  他又回过神:“那天是因为……这个?”

  宁默点点头。他说出来的语气并不悲伤,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也像只是短暂地费解了片刻。

  肖奕炀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问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宁默瞳孔里映着淡亮的渠水,似乎真的在搜罗什么,思忖半天突然脱口道,“……就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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