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那是因为从前的我,连哄,也不舍得让你哄久了吧。”
我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与从前割席的意味。这种意味,燕鸣山今天一整晚感受了太多。
我明明清楚他不乐意听,却要一次次刻意做给他看,像是等着他的爆发,借这次爆发,彻底撕开我们之间摇摇欲坠关系的那层遮布。
是,我太了解他。
他如我所料,再不能维持在我面前强行撑着的体面。
“那就还给我从前的你。”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看向我的眸子里的寒意,我不陌生,却很久未曾见到过。
“还?”我的嗓音也冷了下来,“能还。”
“但没有从前,只有现在。”
“我现在是什么样,以后也会是什么样。要我还你,你乐意要吗?”
现在的我不听话,眼里再也不只有他,没那么奉献一切地爱他。
现在的我,不是燕鸣山喜欢的样子,他不会要,我知道。
从前燕鸣山是我的神明,我信仰他,遵循接受他的一切。而现在,我们像是两个互不能说服的传教士,各自坚守着自己关于感情的固执信条。
我听到燕鸣山的声音颤抖。很奇怪,明明他在委屈,我却比他难过。
他说,“付景明,我拥有的所有,我都给你了。”
“剩下的那些,哪怕你再想要,我都没有,我怎么做都做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暗了,我花了眼。
我看到燕鸣山的眼眶好像泛了红色。
我待他不公。
他于我自私。
无数个缠绵的日子,是让我们无法拒绝的如蜜鸠饮,喝下后慢慢发作,才显现出侵蚀彼此肉与魂的剧毒,疼得钻心剜骨。
“我到底要怎么做?”他这么问我。
这个问题我分明回答过。
他要我回来,我便也要十年前那个燕鸣山回来。
但我知道他做不到,于是我也做不到。
那便少些挣扎,多给彼此一些解脱。
于是像是赌气似的,我给他斩断一切的途径,用来解决问题。
用来解决我们。
“什么也别做了。”我喉头酸涩。
他眉头紧皱。
大抵我和他纠缠这么许多年,真的培养出了类似心灵感应的东西。
“付景明……”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
我看着他,也红了眼眶。
一字一顿,我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后悔对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
到此为止。
再长的一篇惊世著作,最后也只是以小小一个句号收束全文。跨世纪的乐章,几个小时的演奏,也终会被最后一个休止符叫停。
——予W溪W笃W伽W
我和燕鸣山的故事再长,再精彩,比不过名家著作,比不过宏伟乐章。
它只是我们两个人放不开又找不到解的执念,终结时也只需要简简单单“到此为止”四个字。
四个字,凝了一把刀,在脱口的一瞬间贯穿了我和他,贯穿了快十年的时光。
燕鸣山周身的空气快要凝滞。
我仿佛看见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堕落的路西弗,零落的每根羽毛都诉说着憎恶与不得的欲望。
我觉得这一刻的燕鸣山,该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
东西散落了一地,他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到像是要将我掰碎。
“‘好不好’?付景明,你是有多狠心,才能问出来‘好不好’这种话?”
“你不是就想从我嘴里听到‘散了’这两个字吗?还问我什么?一定要听着我亲口说出来,你才安心,才算是互相伤害,你走的心安得是吗?”
我眼里一瞬间蓄上了泪,他握得太使劲,我手腕钻心地刺痛,整个小臂都有点发麻。
肌肉记忆先于性,我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冲他服软。
我带着眼泪说疼,他的神情却更加冰冷。
“是,只有你知道疼。”他的声音喑哑,“我感情淡薄,所以我就不疼?没这个道,付景明。”
“养个小猫小狗,真心对待,哪怕是主动送出去时,再冷漠的人心都会疼一疼。”
“我养了个人,精心护着,怕受苦怕受累,放在手心里捧了十年。”
“然后换来了句到此为止,两次。”
我唇色都有些发白,站也不怎么能站稳,不受控制地向下坐。而他伸手,将我死死扣在了他怀里。
贴着我耳根的唇好冷,像他说话时的语气。
“你硬要来招惹我的时候,我拒绝,你无数次贴上来,那时候你没想过给我选择。”
“现在你宽宏大量,问我‘好不好’,也没给过我选择。你只要我一个‘好’字,我觉得我没冤枉你。”
“所以,”他呼出口气,忽然道,“你凭什么有的选?”
“什么……”我怔愣,喃喃问道。
下一刻,燕鸣山推开了我,抓着我的手腕向前扯,无论我怎么反抗,都没有撒手。
我被他粗暴地丢进车的后座,清脆的落锁声响起,独属于前座的开门权限关闭着,无论我怎么推,后座的门都只关不开。
他发动了车子,车速快到惊人,我紧抓着扶手,看着他不要命了似地穿过障碍物,往熟悉的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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